第32章 高王乃鲜卑人之高王,惟世子能安天下。(1/2)
营门之外,高澄的车队已渐渐远去。
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夕阳里浮沉,似一层薄薄的金雾,將太行山的苍茫染得愈发厚重。
然高昂却依旧佇立在营门前,身姿如松,岿然不动。
副將高洛周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几番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直待高澄的车驾没入莽莽群山,终是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提醒:“大都督,世子......行已远矣。”
此言既出,高昂方轻轻“嗯”了一声,遂徐徐收回目光,回身往营中走去。
然高洛周望著高昂远去的背影,面上则復现几分犹豫。
少顷,方敛了犹豫,快走两步追上去,低声唤道:“大都督。”
高昂闻声顿足,回首看向他:“何事”
高洛周迟疑了一瞬,喉结滚动,似是在斟酌措辞。
半晌,终是压低声音,几乎是贴著高昂的耳侧问道:“敢问大都督,世子今日所言......果真可信乎”
闻此质疑之言,高昂目色依旧平静:“何谓也”
高洛周迟疑一瞬,低低道:“仆非疑大都督之明,然世子年方十五,又乃高王与王妃嫡长,彼鲜卑勛贵,皆其舅家尊长。万一,万一......”
话头过半,高洛周到底没能再说下去,然则,要表达的意思已再明白不过。
这些年,河北汉家受的委屈太多了。
高欢当年许下的诺言,犹在耳畔,可鲜卑人至今依旧高高在上。
反观汉人將士,儘管拼死拼活,却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他们实在怕了,怕再一次被当成棋子,用完即弃。
乃至高昂听完,亦未曾立刻回答,復抬眼望了一下高澄离去的方向。
但见青山连绵,残阳如血,方徐徐道:“此子,非池中物也。”
高洛周闻此答非所问之言,顿时有些不解。
然未及追问,高昂即收回目光,负手而立,声沉而篤定:“昔彼年甫十龄,独骑诣冀州,执子孙礼以见吾兄弟四人,片言折之,举军归命。汝试思之,此何等气魄耶”
闻听此言,高洛周又是一怔。
高昂却似忆上隱了,復又道:“彼十岁童稚,面吾高氏四昆仲,当满营河北虎狼之士,神色自若,曾无慑意。乃从容登坛,指陈大势,辞若悬河。”
“自九州崩裂,言至河北诸门之休戚;从六镇构乱,语至高王一统之雄图。言及痛处,吾兄泫然泣下;语至快时,吾弟拊案称绝;而某高昂......亦为之折腰。”
“当是时也,某固知此子非凡品矣。”
说及此处,高昂嘴角亦不禁勾起一抹笑意。
旋即,他转头看向高洛周,续道:“今彼年甫十五,更能以国士遇我,许河北汉家以不世之业......某若犹疑不信,岂非天厌之乎”
高洛周默然,张了张嘴,似欲再说些什么。
但下一瞬,便被高昂抬手按住了肩膀。
“洛周,吾知汝之忧甚。”
高昂拍拍他的肩,声音放缓几分:“然汝须知,高王起於六镇,所恃者,惟鲜卑铁骑耳。故终其世,高王必以鲜卑为本,为鲜卑人之高王。”
“然世子则不同。”
“彼生於晋阳,长於汉家,见者之广,虑者之深,绝非狭隘之人,是故......”
他顿了顿,脑海中回想起高澄那句“混一胡汉,天下归心”,眼中顿闪过一抹篤定。
遂握紧拳头,沉声道:“是故世子......必为天下人之世子,且某遍观诸雄,亦惟世子能安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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