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毛森开口(2/2)
財务室的门虚掩著。没有开灯。
陆明辉推开门,反手锁死。
黑暗中,一股浓重的酒精味和极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陆明辉没有按开关。他走到窗前,拉上厚重的窗帘。
划燃一根火柴。
微弱的火光亮起。
顾云秋靠在办公桌后的阴影里。
她脱了那件满铁的洋装外套,只穿著白色的衬衣。衬衣的右侧袖子卷到了手肘,小臂上缠著一圈绷带。绷带渗著血。
她手里握著一把白朗寧,枪口垂在腿边。
火柴烧到尽头,熄灭。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陆明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压得很沉。
“截断毒源。”顾云秋的声音有些哑,但很稳。
“凭你一个人”
“卢敘章提前把麻醉剂灌进了通风管道的预埋接口。阿炳配了毒针和毒肉。”顾云秋呼吸有些重,“我只需要等宪兵倒下,翻窗进去。”
陆明辉走到桌前。
“石原是你杀的。”
“他听到狗不叫了,拿著钥匙出来查看。”顾云秋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我从通风口上方跳下来。扎了他一针。”
她停了一下。
“他拔刀划了我一下。”
“东西呢”陆明辉问。
“销毁了。”顾云秋说,“我撬开木箱,把里面的培养皿全砸在装满高浓度消毒液的铁桶里。化成水了。”
陆明辉沉默。
就在三號仓库里面,当场毁了那箱毒菌。
“你以为你做得很乾净”陆明辉从袖子里摸出那枚纽扣,扔在桌面上。
当。
黄铜撞击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石原死前抓掉了你袖口的扣子。如果不是我先检查尸体,南造云子现在已经带著人踹开你的门了。”
顾云秋没说话。
黑暗中,她握枪的手紧了紧。
“今天所有的中方雇员都在接受审查。你作为满铁专员,有单独的办公室和行动自由。”陆明辉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逼近她,“中岛现在怀疑是坂田乾的。但我一旦接管仓库,南造云子绝对会查遍诚达的每一个角落。你的伤,怎么解释”
顾云秋抬起头,迎著他压迫的视线。
“我没打算解释。”顾云秋把枪放在桌上,推向陆明辉,“你可以把我交出去。就说我是內鬼。那箱毒菌毁了,浙江的老百姓能活下来。”
她的手从枪柄上鬆开。
十根手指摊在桌面上,没有一根在抖。
“够了。”
陆明辉盯著她。
陆明辉猛地直起身。
“你的命不值一箱毒菌。”
他转过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把伤口处理乾净。明天早上,换一件没有破绽的衣服。”
陆明辉拉开门,停顿了一下。
“从明天起,三號仓库归我管。你別再碰任何东西。”
他走了出去。
“一箱毒菌遏制不了1644。”
这句话从门外传进来,声音已经远了。
门关上。
顾云秋坐在黑暗里,听著走廊里远去的脚步声。
她伸手摸到桌上的那枚黄铜纽扣,紧紧攥在掌心。
次日上午。
三號仓库外,76號的特別行动队接管了所有岗哨。孙耀祖端著衝锋鎗,像尊门神一样站在铁门前。
陆明辉走上二楼。
经过財务室的时候,门紧闭著。他的脚步没有放慢,也没有加快。
三楼总经理办公室。
桌上放著一份最新的情报。
中岛昨晚带人去了海军俱乐部,和井上宗雄大吵一架。双方差点拔枪。虽然没有確凿证据,但中岛已经彻底把海军踢出了杉计划的安保体系。
诚达公司的物资调度、登户研究所的特种油墨,全到了他手上。
门被敲响。
宋清远推门进来。他依然穿著那件长衫,推了推金丝眼镜。
“陆处长。”宋清远走到桌前,“印刷车间的机器调试完毕。山本先生送来的油墨,隨时可以上机。”
陆明辉看著宋清远。
“宋顾问。”陆明辉靠向椅背,“你昨晚在哪”
“在车间盯机器。”宋清远面不改色。
“没出去过”
“没有。”
陆明辉点点头。
“山本宪藏盯著油墨。”陆明辉拿起一支钢笔,在指间转动,“他不会允许我们轻易动他的东西。炸毁油墨的任务,不好办。”
宋清远笑了笑。
“硬炸当然不行。”宋清远双手撑在桌面上,压低声音,“但如果,油墨自己烧起来呢”
陆明辉转笔的动作停住。
“山本带来的油墨,为了保证防偽效果,里面添加了大量的镁粉和磷化物。”宋清远盯著陆明辉的眼睛,“极度易燃。只要温度达到临界点,遇水即爆。”
陆明辉看著他。
“临界点是多少”陆明辉问。
“车间锅炉房的蒸汽管道,正好从三號仓库的地下穿过。”宋清远站直身体,“只要稍作改动,仓库地下的温度就会在今晚达到燃点。”
陆明辉放下钢笔。
“等我命令。”陆明辉说。
宋清远点头,转身出门。
陆明辉转头看向窗外。
天空阴沉,酝酿著新一轮的暴雨。
毛森还在梅机关的地下室里熬著。油墨今晚就会化为灰烬。
但陆明辉的视线,越过诚达公司的院墙,看向了法租界的方向。
桌上的专线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陆明辉接起听筒。
“明辉。”中岛的声音透著一股压抑的兴奋,尾音往上挑了半个调,“毛森开口了。”
陆明辉握著听筒的左手,无名指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招了什么”陆明辉声音平稳。
“他吐出了一个名字。”中岛一字一顿地说,“纸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