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少一箱(2/2)
陆明辉放下话筒。
办公室內光线昏暗。他站在窗前,俯视76號大院。探照灯的白光扫射操场。守卫持枪巡逻。
陆明辉转身,拉开抽屉。
柯尔特压在后腰,他又取了一把白朗寧,別进腰带左侧。
迈步出门。
地下刑讯室。
铁门紧闭。
陆明辉一脚踹开门。
血腥味混著屎尿臭气衝出门框。林之江被绑在木架上,浑身血污。两名打手正轮著皮鞭抽。
“停。”陆明辉下令。
打手立刻退后。
林之江抬起头,独眼肿胀得剩下一条缝。
“陆处长……”他哀嚎著。“饶命!”
“穿上。”陆明辉从身后扯过一件破外套扔过去。“跟我走。”
手下解开绳索。林之江瘫倒在地,挣扎著爬起来,胡乱披上衣服。
“去哪”他哆嗦著问。
“给你立功的机会。”陆明辉没有多解释。
福特轿车驶出极司菲尔路,一路向东,直奔虹口。
特高课驻地。
岗哨盘查。陆明辉递出联合调查组的通行手令。栏杆抬起。
车停稳。
孙耀祖单手拽著林之江的衣领往下拖。
陆明辉领头,直闯审讯区。
长廊阴冷潮湿。尽头的房间亮著刺目的白炽灯。
南造云子端坐桌后,双臂环抱。
墙上掛满铁刷、皮鞭和水桶。
阿炳被銬在铁椅里。衣衫襤褸,遍体鳞伤。脸颊上的刀疤被翻卷的血肉盖住了一半。
“招了吗”南造云子审问。
阿炳垂首,默然无语。
“用刑!”南造云子呵斥。
宪兵举起滋滋作响的电极棍。
门轴转动,吱呀一声。
陆明辉跨过门槛。孙耀祖押著林之江紧隨其后。
南造云子转过头看著他。
“明辉君,这是特高课审讯室。你闯进来干什么”
“听说课长抓了嫌犯,我来送个证人。”
陆明辉扯过一把椅子坐下。他指著林之江。
“林副队长认得此人。”
南造云子目光扫向林之江。
林之江双腿发软,扑通跪倒在地。
“说吧。”
陆明辉掏出香菸,咬在嘴里,咔噠一声按开打火机。
林之江指著阿炳。
“太君,他脸上有疤!我见过他!”林之江结结巴巴。
“何处见过”南造云子追问。
“傅也文公馆!”林之江拔高音量。“李士群主任的小舅子家。这小子常去溜达!”
南造云子盯著林之江。
傅也文那个死掉的机要处前任
“继续。”陆明辉吐出一个烟圈。
“他肯定图谋不轨!”林之江叫囂。
阿炳抬起头,吐出一口血水。
“我当然去过。”阿炳咧开嘴,牙齿染血。“卢老板派我去的。”
南造云子站起身。
“卢敘章”
“对。”阿炳喘著粗气。“傅处长掌管76號採购,兼管银行和黑市。卢老板做西药生意。同行是冤家,也是財神。老板让我盯紧傅也文,探听底价。”
南造云子盯著阿炳,没接茬。
“胡说!”南造云子猛地拍桌,“傅也文掌管的是76號机要採购,不是街边药铺。你一个伙计,凭什么进他的公馆”
“课长听我说。”陆明辉掸落菸灰。
“卢先生是中岛顾问的座上宾,华东药业全靠他撑著。他安插个眼线,坏规矩是坏了规矩,但谈不上通敌。”
陆明辉站起身,皮鞋踩在地板上,走到阿炳跟前。捏住对方下巴,左右端详。
“这疤,確实惹眼。”他鬆开手,“难怪林副队长心生疑竇。”
陆明辉转身,直面南造云子。
“云子,丁主任把林之江交由我处置。我带他来对质,是为了彰显帝国法纪。”
“事情清楚了。做生意互相挖墙脚,不至於上纲上线。你真要深究,中岛课长那边不好交代。卢敘章那里,也不好交代。他可是掌握著杉计划命门。”
南造云子盯著陆明辉。
“明辉君真是体恤下属。”
“谈不上下属,不过受人之託而已。”陆明辉笑了笑。
他转身走向门外。
“林之江,带回。”
孙耀祖拖起软烂如泥的林之江。
“课长歇息吧,夜深露重。”
陆明辉走入走廊。
南造云子站在桌后,双手撑著桌面。
阿炳闭上眼睛。双肩垂下。
次日破晓。
晨曦微露。
特高课大门敞开。
阿炳步履蹣跚,走了出来。
卢敘章的汽车早已等候多时。
车门拉开。阿炳钻进后座。
“受苦了。”卢敘章递上一条热毛巾。
“皮肉伤,不碍事。”阿炳擦拭脸颊上的血跡,“差一点。”
卢敘章没再多说。
车子发动,驶入晨光里。
诚达公司,三楼办公室。
陆明辉翻阅文件。
顾云秋推门而入。她换了一身干练的洋装。
“阿炳安全返回。”顾云秋走到桌前。
“嗯。”陆明辉头也不抬。
顾云秋双手撑住桌沿。
“你昨晚去特高课,太冒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陆明辉合上卷宗。“南造云子生性多疑。我不去,她才会死咬不放。我主动送上门,她反而投鼠忌器。”
顾云秋看著他。
“下次提前说一声。”
陆明辉抬了一下眼皮,没接话。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刺耳尖锐。
陆明辉接起听筒。
“陆处长。”石原少佐的嗓音粗獷。“三號仓库有变。”
陆明辉握紧听筒。
“何事”
“今晨清点,少了一箱货。”
顾云秋转过头。
陆明辉掛断电话,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