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六条街(1/2)
百老匯大厦外。
黄浦江的夜风灌进领口,带著江面特有的腥咸味。
李士群被两名特高课宪兵架著胳膊拖下台阶。脸色灰败,嘴唇绷成一条白线。喉结滚了两下,一个字没挤出来。
林之江站在最底下那级台阶上,双手提著那个装红宝石项炼的手提箱。手抖得厉害,箱角一下一下磕在膝盖骨上,闷响。
佘爱珍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往下压了一下。
警卫大队的枪口齐刷刷垂下去,退到街道两侧。
白朗寧插回腰间。她的目光从李士群脸上掠过,嘴角歪了一下,没出声。右手顺势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盒三炮台香菸,抖出一根叼上,划了根火柴。火光照亮半张脸,另外半张藏在阴影里。
南造云子披上军大衣,朝轿车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转身。
“明辉君。”她看著陆明辉,“李主任衝撞特高课,我带他回虹口。今晚的晚餐,很愉快。”
陆明辉走下台阶,在车门前半步的位置停住。
“李士群是条疯狗,逼急了会咬人。我送你。”
“不用。”南造云子抬起戴著黑色蕾丝手套的手,轻轻一挡,“明辉君早些休息。改天再谢。”
车门合上。
尾灯拐过街角,红光消失在雨雾里。
陆明辉站在台阶上,目光盯著那辆轿车消失的方向。
街对面,停著两辆黑色轿车。十分钟前南造云子带来的隨行车辆,三辆。现在只剩一辆跟著走了。
另外两辆,空了。
他扫了一眼百老匯大厦入口两侧。那几个一直站在柱子后面抽菸的便衣也不见了。能抽调的人手全部抽走了,只留下押送李士群的最低配置。
陆明辉猛地转身。
没有走向福特轿车。穿过马路,推开街角公用电话亭的摺叠门。
投幣。拨號。
两声响,接通。
“我车撞坏了,帮我开到修理厂。”语速极快。
“明白。”顾云秋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咔噠。掛断。
拉起风衣领口,钻进一条没有路灯的暗巷。
巷子尽头停著一辆自行车,锁扣虚掛——顾云秋在法租界各处布下的备用交通点之一。
跨上去,单手握把,拼命蹬。
左臂的吊带在顛簸中晃动,每一脚踩下去,震动都顺著脊椎传到肩胛骨。骨缝里的痛一阵比一阵尖锐。
前轮碾过积水,车身打了个滑,他用膝盖死死夹住车架,硬生生稳住。
三条街。四条街。
耳朵里嗡嗡地响,冷汗从鬢角淌进领口。
六条街。
霞飞支路路口弃车,贴墙根潜入。
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交界处。从百老匯大厦步行回法租界腹地,卡口最少的一条路。
如果动手,就在这里。
霞飞支路。
王蒲臣走在湿滑的青石板上。
佘爱珍当面叫破了他的身份,却没有进一步行动。
示警。
她想转投军统
王蒲臣加快脚步。右手已经滑进西装內袋,握住白朗寧枪柄。
街面死寂。路灯坏了两盏,只有远处霓虹灯透来一缕冷光,把地面积水映出暗红色的反光。
前方拐角,停著一辆没熄火的黑色轿车。排气管冒著白烟。
那辆车,他不认识。
王蒲臣脚步一顿。
拇指拨开保险,食指贴上扳机护圈。
身后,三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清一色黑色雨衣,手里端著南部十四式。
特高课外勤。
“陈先生。”领头便衣用生硬的中文开口,“跟我们走一趟。”
王蒲臣没有废话。
拔枪。转身。扣动扳机。
砰!
领头便衣胸口炸开血雾,仰面砸在青石板上。
枪声撕裂夜色。另外两人同时开火。前方轿车车门猛地推开,四个人跳下来,端著百式衝锋鎗。
王蒲臣就地一滚,缩进一个生锈的铁皮垃圾桶后面。
子弹打在铁皮上叮叮噹噹响,火星溅了满脸。碎铁片擦过手臂,划出一道口子。
围死了。
退下空弹匣,从腰后摸出备用的,咔噠推上。
对方火力太猛。衝锋鎗交叉射击封死了所有退路。铁皮桶被打穿好几个洞,子弹贴著耳根飞过。
“抓活的!”日语。
两名便衣端枪交替掩护,朝他逼近。
五米。
弹匣剩四发。对面六个人。
王蒲臣攥紧枪柄,后背贴死铁皮桶。四发子弹,打完就是死路。
他把后槽牙咬死,拇指摁住击锤。
就在这时——
巷子侧面,矮墙顶端,火舌喷吐。
砰!砰!砰!
第一发正中逼近王蒲臣的便衣后脑,人直接栽进水洼。第二发打穿另一名便衣的肩胛骨,人转了半圈摔倒。第三发追著侧方枪手的身影扫过去,击中腰肋,对方弯下去,枪脱了手。
剩余便衣调转枪口,朝矮墙倾泻火力。衝锋鎗扫碎墙头砖块,碎石崩飞。
墙体太薄。弹头直接贯穿砖面,碎石崩了陆明辉满脸。
趴不住了。
右手死死扣住墙沿,借著砖缝的凸起把身体往侧面拖。左臂悬著,吊带勒进肉里,刚接好的骨头传来碎裂般的剧痛。
咬著后槽牙翻下墙头,落在巷子另一侧。
膝盖砸在碎砖上。一梭子弹追著墙头扫过去,打空了。
就势侧滚,堪堪滚进巷边一辆板车后面。
木板被打穿三个洞,碎屑溅了满脸。
陆明辉半蹲著,右手抹掉眼角的木屑。攥了一下拳,指尖发麻,强迫自己鬆开。
柯尔特1911的枪口从板车边缘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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