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有人通了风(1/2)
天没亮。殿內黑著。
豆灯昨夜换过芯,还剩半截,火苗矮了,搁在案角晃。
暗格的盖板扣得死死的。
掌根按了两回才合上。
里头的东西越摞越高,帛条跟绢帛挤在一块儿,虎符垫在最底下,硌著盖板。
帷幔动了。
暗哨的声音不快不慢。稳。比昨天沉了一点。
“陛下。四件事。”
刘禪拇指搁在凹痕里,叩了一下。
“第一件。越嶲。”
停了一息。
“丞相竹管来了。天亮前到的。高定残部清扫完了。弃兵刃者就地释放,回各部族。不愿走的编入輜重营。拢共收了六百余人。”
六百。
八千人衝进来,死的、跑的、降的、散的。
最后留在丞相营里的只有六百。
“越嶲城呢”
“空的。高定倾巢出来之后没留守军。丞相今天上午派了一个营进城,封了粮仓和兵甲库,掛了汉旗。”
汉旗掛上了。越嶲收了。
“守將呢”
暗哨停了两息。
“丞相信上说——越嶲守將暂缺。等陛下定。”
等陛下定。
仗是丞相打的。城是丞相收的。
守將的人选留给他来点。
刘禪的手指从凹痕里抬了一截,搁在案面上,画了一道。
越嶲卡在南中腹心。
往北通汉嘉,往南接牂牁。
守將必须是本地部族服气、外地人不敢动的。
还得跟李恢那边对得上。
暂缺就暂缺。不急。
等孟获那头落定了,守將的人选自然也就出来了。
“第二件。孟获。”
刘禪的手指停住了。
“高定死了之后,孟获没动。”
没动。
“还在银坑洞。兵没收。寨门关著。”
暗哨的声音慢了半拍。
“斥候说——寨墙上换了白幡。”
白幡。
南中夷人的丧制。掛白幡是祭死人的。
孟获给高定掛的
不可能。
他跟高定不是一条线上的。
高定走的是越嶲本部的路,孟获自始至终在银坑洞经营自己的人。
雍闓死了之后,孟获自立门户,没往越嶲靠过。
白幡不是祭高定。
是告诉所有人——南中三叛首只剩他一个了。
他知道。
“还有呢”
“斥候在银坑洞外面七里处被拦了。”
“谁拦的”
“孟获的巡哨。四个人。没动手。拦住之后说了一句——首领请蜀人退三十里。不退,下次就不是拦了。”
请。退。三十里。
不是投降。不是宣战。
是划线。
刘禪的拇指压回凹痕。
“丞相怎么说”
“丞相帛条上画了一只手。五指张著的。跟前天那幅一样。
待。还在等。
诸葛亮一万轻骑驻在越嶲,离银坑洞不到四天路程。
没动。没派人去谈。就待著。
一万桿枪朝著银坑洞的方向,没有一桿落下来。
寨门关著。白幡掛著。
三个叛首死了两个。
雍闓死在自己人手里,高定死在空营里。
剩下那一个,只有一条路——自己走出来。
刘禪的手指在案面上画了一个很小的圈。
“回丞相。两个字。”
帷幔在听。
“可待。”
竹管接走了。
“第三件。李恢。”
暗哨的语速稳了。
“队伍今天清晨起营,从河谷出发,朝丞相越嶲大营方向走了。”
走了。四百六十七个人。
吃了两天粥,歇了两天脚。
该动了。
“火头兵呢”
“跟著队伍走。没单独行动。没离队。”
停了一拍。
“但今天中午歇脚的时候,他说话了。”
刘禪的手指按在案面上。
整个谷里被困那些天,火头兵没开过一次口。
出谷之后也一直闷著,在锅边坐著,有人走过去他就低头。
今天突然开口了。
“跟谁说的”
“旁边一个輜重兵。不认识的。吃饭的时候坐在一起。火头兵先开的口。”
“说了什么”
暗哨把原话念了出来。
“他问——咱们是往哪儿走”
殿內安静了。
往哪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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