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味县来的人,比李严先到了一步(1/2)
辰时刚过,譙周来了。
刘禪在龙椅上看见他的时候,微微鬆了口气——来了,说明昨夜的事办完了。
譙周的步子比前几天稳。
身后没带人,就他一个。
独自上殿,比带十一个人更耐琢磨。
“臣叩见陛下。”
譙周的声音不高不低,四平八稳,连行礼的弧度都比上次浅了两分。
不卑不亢四个字,他学得越来越像了。
刘禪揉著眼睛,声音闷闷的:“譙卿,今日怎么就你一个那些联名表章的大人们呢”
“回陛下,诸位同僚各有公务在身,臣代为转呈。”
譙周从袖中取出一份帛书,双手呈上。
“昨日陛下硃批丞相阅,臣反覆思量,觉丞相远在前线,军务繁重,不宜以京畿琐务分心。”
譙周停了一拍。
“故臣另擬一策,不涉兵权,仅请陛下准许益州士族出资出粮,在成都城內设粮仓三座,以备南中战事之需。人事由户曹统管,不设专人,不碰宿卫。”
刘禪接过帛书,翻了两页。
不碰兵权了。
退了一大步。
上次要京畿宿卫的调度权,今天只要设粮仓。
退得乾脆又漂亮,像是被丞相阅三个字嚇怕了。
但刘禪翻到第二页的时候,手指停了。
粮仓选址写了三处——城西义仓旧址,城南崇礼坊,城北广通渠畔。
三座粮仓,三个方位。
城西义仓旧址,紧挨李严別院。
城南崇礼坊,卡著南门官道的入口。
城北广通渠畔,扼著金牛道进城的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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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座粮仓,恰好卡在成都三个方向的要道上。
粮是实的。但仓不只是装粮的。
仓要人看。看仓的人住在仓里,手边有粮,脚下踩著路,眼睛盯著城门。
兵权没伸手要。
但地盘已经选好了。
刘禪把帛书合上,搓了搓手,脸上堆起一个为难的笑。
“譙卿思虑周全。只是朕不通粮务庶政,这设仓之事,是否也该问问户曹的意思”
譙周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波澜。
“陛下英明,臣即刻去户曹衙门会商。”
譙周退了。
脚步不疾不徐。
比上次抱著帛书走出殿门时,鬆快了太多。
殿门合上。
刘禪没有立刻伸手叩扶手。
他把那份帛书翻过来,对著窗口的光照了照。
乾净。没有压痕。
但帛书的封口处,有一小块墨跡。
不是书写墨。是印泥。
印泥是红的,混在封口的蜡痕里,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这份帛书在送到御案之前,被人盖过印。
盖完之后擦掉了,但印泥残了一角。
谁的印
益州士族之间递呈联名文书,按规矩只签名不用印。
用印的,是官府文牒和私人信函。
譙周递给御前的是一份建言表,不需要用印。
但如果这份帛书,在递给刘禪之前,先递给过另一个人过目——那个人盖了印,表示认了。
譙周头上还有人。
刘禪把帛书放在案角,和之前那些一样。不锁暗格,不烧。
帷幔动了。
暗哨的声音像往常一样,从缝隙里出来。
“陛下。两件事。”
“说。”
“第一件。李严的亲隨到味县了。”
刘禪的指尖停住。
“他在味县见了一个人。不是雍闓。”
帷幔后顿了一拍。
“是东吴使者。”
东吴的人。
“属下查到的情况——那名亲隨在味县城外一处驛亭落脚,等了约两个时辰,东吴使者主动来见。”
“两个人谈了约一炷香。亲隨走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竹筒。不是他带去的那只,是东吴使者给的。”
“东吴使者的隨行护卫在驛亭外围放了暗哨,属下的人没法靠近到听见谈话內容。”
李严的人跑了四百里,不见雍闓,先见东吴使者。
东吴使者还主动来找他。
刘禪的手搁在扶手上,拇指在暗纹上来回磨了两遍。
李严要抢功。他的计划是赶在诸葛亮之前拿下南中叛乱的头功。
但他到了朱提之后,不急著进兵,先跑去见东吴的人。
抢功不需要找东吴。
除非——他想让东吴帮忙。
帮什么忙
雍闓本来就是东吴在南中扶的棋子。
东吴使者和雍闓已经密会了三次。
如果李严通过东吴使者联络雍闓——不是去打雍闓,而是去谈。
谈什么
谈投降。
让雍闓降。
降李严。
雍闓只要向李严请降,李严就能拿著不费一兵一卒平定南中的大功回成都。
诸葛亮在前线苦战,马忠急行军,张嶷追踪人质——所有人流的血拼的命,到头来全算在李严头上。
东吴使者为什么愿意帮他
雍闓降了李严,南中就成了李严的地盘。李严在益州坐大,蜀汉中枢分裂——东吴最想看到的结果。
三方各取所需。
刘禪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轻轻搁在案面上。
掌心是平的。
没有攥拳。
“第二件呢。”
“第二件。张嶷的斥候查到了孟获第三个寨子族人被迁走的路线。”
暗哨的声音压低了三分。
“路线不是往牂牁方向。”
刘禪抬头。
“是往味县方向。”
往味县。
之前的判断全错了。不是往牂牁。是往味县。
味县有什么
雍闓的大本营。东吴使者。还有现在刚到的李严的亲隨。
三百多个孟获的族人,被绑著送到味县。
是摆在檯面上给人看的。
给谁看
雍闓手里捏著孟获的族人,说明南中的局面还在他掌控之下,他开得起价。
李恢说得对——雍闓在等人。
等的人到了。
从蜀汉自己的军营里来的。
刘禪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铜盆里那层碎灰上。
灰是冷的。殿內安静得只剩檐角的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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