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龙门乡种山楂,酸果子先酸了人心(2/2)
老陈点了点头,“先小片试,成了再说后头,不成也不赖谁。”
这句庄稼话落地,几个原本紧著脸的人鬆了些。
可还是有人不服。
赖五站在人群后头,阴阳怪气来了一句,“陈家现在厉害,县里有仓,百货有柜,村里地也要按他说的种。”
周石头抓起锄头就要过去。
冯二婶从坡下赶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这锄头是清坡的,別拿去清嘴。”
人群里憋出几声笑。
唐书记脸沉了下去,“赖五,你要是不愿意看,可以回家歇著,没人逼你种山楂,也没人抢你家地。”
赖五脸一红,不敢再顶。
老陈倒没生气,只看著那片坡,“子云不在村里,话我替他说一半,地咋用,要看地自己適合啥,不是看谁眼红啥。”
周石头听著,心里那点彆扭忽然被按下去不少。
他还是不懂山楂能赚多少,可他懂这片坡,硬拿去种苹果,確实是白费力气。
唐书记转身点人,“周石头带人清石头,冯二婶安排两个人捆草帘,何老蔫从今天起做试验带记录,谁下坑,谁浇水,谁补苗,全写。”
何老蔫愣了一下,“我真管这个”
“不是管,是记。”唐书记看著他,“记得准,就是功劳,记糊涂,就换人。”
何老蔫喉咙动了动,脸上的褶子都绷紧了,“我记准。”
周石头哼了一声,“你要敢漏一个坑,我让你晚上抱著本子睡坡上。”
何老蔫这次没懟,反而把本子翻到新页,端端正正写了几个字。
山楂试验带,第一日。
坡口那阵酸话,总算被锄头声压了下去。
几个后生跟著周石头清石块,草根被翻起来,细土和碎石分到两边,薄坡慢慢露出一排排浅坑。
冯二婶带著两个妇女捆草帘,嘴里也没閒著,“谁再说酸果子没用,等以后卖钱了,別来我这儿打听活。”
有妇女笑她,“你现在倒先信了”
冯二婶把草绳一勒,“我信不信不打紧,前头笑陈家的那些人,现在不也排队进合作社”
这话又把几个人说得没了声。
晌午过后,第一批山楂苗被抬上坡。
苗不高,根上裹著湿泥,看著瘦,叶片被风吹得翻来翻去。
周石头看得直皱眉,“就这小东西,以后能顶事”
老陈站在坡口,烟杆在掌心敲了敲,“树小,路不小。”
何老蔫把第一株苗的坑號记下,又写苗高,根泥,浇水人,笔划歪,可每个字都压得重。
周石头亲手扶苗,后生填土,冯二婶递水,老陈在旁边看坑沿压实没有。
第一株山楂苗立住时,风从坡上刮过去,苗身晃了两下,又稳住了。
没人鼓掌。
可不少人的眼神都变了。
他们还是不信这酸果子能变成什么大钱,却也没人再敢说陈家乱折腾。
天快黑时,三小块试验带总算下完苗。
周石头累得坐在石头上,手掌全是泥,嘴还硬,“这酸果子要是不爭气,我以后见它一次骂一次。”
何老蔫把本子合上,封皮沾了土,“骂归骂,明早还得浇第二遍。”
周石头瞪他,“你现在倒会派活了。”
老陈望著那一排山楂苗,风把他的旧外衣吹得贴在腿上,他没说儿子能成,也没说山楂一定值钱。
他只低声说,“酸点不怕,怕的是地閒著,人也閒著。”
坡下有人还在议论,有人说看不懂,有人说先等著瞧,也有人悄悄问自家薄地以后能不能排上。
唐书记把这些话听进耳朵里,没有急著回。
规矩刚种下,苗也刚种下,都得慢慢长。
夜色落下时,何老蔫在本子最后补了一行,村西薄坡,首批山楂苗三小块已下地,周石头巡管,明日復水。
他写完抬头,看见老陈还站在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