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精粹(2/2)
项籍没有睁眼。
纹身汉子继续问:“你犯什么事进来的”
看守所的老规矩。新人进来,老人照例要盘一盘底细。
搁以前,好歹还有放风那十几分钟能透口气,活动活动筋骨。
到了晚上,一群人挤在电视机前面,哪怕是看个新闻,好歹也是个响动。
现在停电好些天了。
放风电视想都別想。
纹身汉子閒得发慌,好不容易等来一个新乐子,哪肯这么轻易放过。
项籍嘴唇动了动。
“打人进来的。”
纹身汉子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
就这
打个架能被戴著手銬押进来
他脸上的表情有点掛不住了。
新人进来,怎么也得给老人几分面子,多说几句。
这倒好,几个字就打发了。
纹身汉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旁边一个乾瘦的中年人冲他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
纹身汉子把话咽了回去,闷闷地坐回自己床上。
他盯著项籍看了几秒,眼神里带著几分不爽,但到底没有发作。
屋子重归安静。
“呼”
项籍的呼吸渐渐平缓,沉沉坠入睡眠。
……
天色暗下来。
屋里没灯,七个人或坐或躺,百无聊赖。
忽然,一阵肉香从走廊那头飘过来。
七个人几乎同时弹起来。
“肉!”一个二十出头的黄毛小子从床上蹦下,“红烧肉!我闻著了!”
“操,真的假的”旁边长脸汉子也凑到柵栏边。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个狱警推著铁皮推车,车上一口大铁锅,锅盖半掩。
“开饭了开饭了。”
前头那个狱警敲了敲铁柵栏。
七个人挤到门口,眼睛黏在那口锅上,喉结上上下下地滚。
狱警从车上取下碗碟,一份份从柵栏缝里递进去。每人一个白馒头,还没拳头大。外加一包榨菜。
黄毛小子接过自己那份,低头看看手里的馒头,又抬头瞅瞅车上的锅,脸上的光一点一点灭下去。
“就这”他举起馒头,难以置信,“就这么点儿”
“警官,这是餵人的还是餵鸡的”
长脸汉子跟著嚷,“我在外头那会儿,我家狗吃得都比这强!”
“投诉!必须投诉!”另一个中年胖子拍著柵栏,“等出去我就举报你们虐待!”
其余人跟著起鬨,拍柵栏的拍柵栏,骂娘的骂娘,走廊里闹成一片。
推车那狱警也不恼,等他们嚷够了,才慢悠悠开口。
“出去”
他扫了七人一眼,语气意味深长。
“出去吃的,还不定有这儿好呢。”
“好好珍惜吧。”
说完便不再搭理他们,转头往屋里最深处看。
“项籍。”
他喊了一声。
项籍睁开眼,撑起身体,走到铁柵栏前。
狱警从推车底下抽出一个托盘——食堂用的长方形不锈钢托盘。
上头堆著满满白米饭,饭面盖著七八块红烧肉。
肉块方正,肥瘦相间,酱红的汤汁渗进饭粒,油亮亮地反著光。
整间牢房瞬间安静了。
纹身汉子刚咬了口馒头,腮帮子鼓著,还没来得及咽。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盘肉上。
旁边六个人,一模一样的架势。
眼睛直勾勾盯著那盘红烧肉盖饭,喉结此起彼伏,吞咽声在寂静中格外扎耳。
“这么丰盛”
项籍双手接过托盘,道了声谢。
“谢谢。”
推车那狱警怔了怔,隨即堆起笑脸,语气热络了不少:“不客气不客气,有什么需要儘管招呼,我姓王,叫老王就成。”
项籍点一下头,端著托盘迴到床位。
他坐下,抄起筷子,夹一块肉送进嘴里。
肥肉在舌尖化开,酱汁的咸香裹著油脂的醇厚,把整个口腔填得满满当当。
米饭拌上酱汁,大口大口往嘴里扒。
此刻,纹身汉子手里剩的半个馒头,再也咬不下去了。
他低头看看馒头,又抬头看看那盘油亮的红烧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