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曾砚辞的“堡垒”与“桥梁”(2/2)
曾砚辞在她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工作室里有设备运转的低鸣,助理偶尔敲键盘,外面街道传来很远的车声,一切都是正常的、普通的、不带什么重量的声响。
他坐在这里,觉得肩膀上的某块东西松了一点点。
不多,但有。
“你把我那批原始数据,”他开口,“真的全用进去了?”
“嗯,早期那批,频率最乱的部分。”文鸳说,“因为那段最没有规律,正好。”
“正好什么。”
“正好是人最难处理的部分,”她说,“没有规律就没有预期,没有预期就没办法提前防御,就只能感受。”
曾砚辞没有说话。
他想到那四百组铜线,想到那些极低的频率叠在一起,想到一个年轻记者站在里面哭却不知道为什么。
他没有去那个展览。
他现在想去了。
“还开到什么时候?”他问。
“后天撤。”文鸳说,“你要去?”
“嗯。”
“明天下午,我陪你去。”她说,语气很平,像说明天顺路买个咖啡,“不然你一个人站进去,可能反应会很大。”
曾砚辞挑了下眉。“我不至于。”
“怀瑜在里面站了四十分钟,”文鸳说,“我以为他出来会哭,结果他只是安静了,比哭还难受。”
曾砚辞没有接话。
他知道怀瑜去了,文鸳早给他说了,但他没有想到那个细节。
四十分钟。
怀瑜那个人,开会最多十五分钟就开始不耐烦,能在一个地方安静站四十分钟,那是什么样的状态,曾砚辞想了一下,没想清楚,但胸口有点沉。
“基金的事,他怎么说?”他问。
“我没问他,”文鸳说,“他不需要我替他开口。”
“我是说你猜他怎么想。”
文鸳停下来,侧头想了两秒,“他会申请。”她说,“不是因为需要那笔钱,是因为……他要的从来不是赢,他要的是这件事能被认真对待。你现在给他的,是一个不需要先站队才能做研究的空间。他会要的。”
曾砚辞听完,没有说话。
窗外天色压下来,工作室的灯是暖的,旋钮上反着光,助理开始收拾东西,有人轻声说了句“那我先走了”,文鸳嗯了一声,脚步声一个一个地消失。
最后只剩两个人。
文鸳把最后一组数据存好,关了调音台的主电源,椅子转向他,把腿搭在设备台沿上,“你最近睡眠怎么样。”
不是问句,是陈述式的问法,带点他很熟悉的、不容敷衍的语气。
“还行。”
“说人话。”
曾砚辞抿了下嘴,“三四个小时,有时候五个。”
“多久了?”
“……两个月左右。”
文鸳没有表情波动,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说:“声明发出去之后,你今晚会睡得好一点,不是因为事情解决了,是因为你终于把决定落地了,悬着比落地更耗人。”
曾砚辞没有回答。
他知道她说得对,但他不想在这件事上显得太需要被说准。
“吃饭没。”他转移话题。
文鸳已经站起来,去拿外套,“没有,正好,走。”
她说走就走,拿起包,关灯,等他起来,一切都是她的节奏,干净利落,不问他想去哪,因为她知道他在外面吃什么其实无所谓,他需要的不是食物。
曾砚辞跟着她往门口走,经过那排设备时,他手背轻轻触了一下调音台的边缘,凉的,沉的,像某种还没说出口的东西。
他没有停,跟上去,拉开门。
楼道里有灯,走廊很窄,文鸳走在前面,脚步声回响在墙壁上,清楚、稳定、一下一下的。
曾砚辞在后面,跟着走。
堡垒建好,桥也架上了。
至于桥通往哪里,没有人知道。
但至少,它是开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