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远征者之争(1/2)
会议室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全息投影中,“观察者”留下的最后一段信号还在缓慢旋转。没人去关它。所有人都在看那团光,又都没真在看。
“信使计划”陷入僵局,已经是第三天了。
副主席把杯子放下的声音比预想中大了一倍。“再说一遍,诸位的意见,没有一条能落地。”
没有人应声。
沈恪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节奏均匀,像在数什么。他是少数几个看起来不焦虑的人,但那种平静本身,就叫人不安。
坐在角落的文鸳,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又重新倒满,没喝。
她在听。
不,是在感觉。
这三天,每当全息投影里那团信号旋转到某个特定角度,她后颈就会起一阵细密的战栗。不是恐惧。是……共鸣。像有人用一根针,精准地拨了一下她的某根神经,然后不响了。
她没跟任何人说。
“宇航员序列最稳妥。”军方代表再度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此事无可争议”的笃定,“训练有素,指令服从,心理档案全套完整——”
“可观察者选择接触的,不是宇航员。”
打断他的,是沈恪。
声音不高,但整个会议室的呼吸都轻了半拍。
军方代表脸色不大好看。“沈教授,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沈恪把手指叩桌的动作停下来,“'观察者'第一次产生双向回应,对应的是一幅七岁孩子的蜡笔画,和一个完全不在我们任何名单上的女大学生。”他没有抬头,“这不像是选择精英。这像是……选择真实。”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段时间。
文鸳感觉所有目光都往她这边漂了漂,又很快撤走。她没动。表情管理得像个旁听生。
“所以你的意思,是派孩子去?”
这句话是曾砚辞说的。
他的声音是整个会议室里温度最低的一句。不是质问,是陈述——那种“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的陈述。
沈恪这才抬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沈恪没有回避。“我没说派孩子单独去。我的提案是——组建一个微型人类样本。”
他站起来,走向投影。
“宇航员负责操控和安全。科学家负责观测和记录。沟通者——”他在文鸳那一栏的数据上停了停,“负责维持信号共鸣。儿童代表……”
“不行。”
曾砚辞没让他说完。
“不行。”他把这两个字又说了一遍,语气没变,但那种压在底下的东西,文鸳听出来了。
那是快到临界点的克制。
“沈教授,”曾砚辞的视线从沈恪身上移开,落在投影里旋转的信号上,“文明存续的意义,我比你更清楚。”
“但怀瑾和怀瑜,不是样本。”
“他们是人。”
沈恪没有立刻反驳。他把手插进口袋,用一种近乎温和的语气说:“曾总,我没有不把他们当人。正因为他们是人,是这个星球上第一批从出生就与'观察者'信号共存长大的孩子,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语言。一种我们成年人已经……说不清楚的语言。”
文鸳的手指在杯壁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想起怀瑜画那座桥的眼神。那种专注,那种全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又像在完成某种古老约定的神情。
她想起怀瑾把蜡笔掰断、然后毫不在意地继续画的样子。
说不清楚的语言。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那文鸳呢?”副主席突然看向她,语气是审视的,“这三天你一直没有明确表态。你自己是什么意见?”
所有人的视线,这次没有再漂走。
文鸳放下杯子,抬起头。
“我……”她停顿了一秒,像在掂量,“我需要再想想。”
这是她这三天里说过最不像她的话。
副主席皱眉。军方代表低下头去看文件,表情看不分明。沈恪的嘴角有个极细微的弧度,转瞬即逝。
曾砚辞看着她,没说话。
但文鸳知道,他看出来了。
他们太熟了,熟到她这个“再想想”,他能听出来不是真的在犹豫,是在藏。
会议在争论里拖到傍晚,没有结论。
散会后,走廊上,曾砚辞追上她。
“停一下。”
文鸳停下来,侧过身,等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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