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信号的“礼物”与代价(2/2)
只说了一半真话。
曾砚辞合上报告。“你每次进去之前,头盔里的辅助清醒剂剂量加倍。”
“那会影响接收灵敏度——”
“文鸳。”
他叫她的名字,两个字,没有任何修饰,却像什么东西落进静水里,泛起一圈圈让人说不清楚的涟漪。她闭嘴了。
他把报告推到她面前,指了指第三页的一行数据。“李研究员接触信号的总时长是你的两倍,但他的接收有效率是你的三分之一。你的大脑对这个信号的'亲和性'异常高。你比任何人都更容易被它带走。”
文鸳低头看数据。那行数字像一把尺子,安安静静地量出她和普通人的差距。
“……所以我更有价值,也更危险。”她说。
曾砚辞没有否认。
这就是他的风格。他不哄人,不绕弯子,把最锋利的事实直接放在你面前,然后等你自己做决定。文鸳有时候觉得这种方式冷酷,但此刻,她莫名感激他的不撒谎。
实验室的灯管又闪了一下。
“我不会被带走的。”她说,声音意外地稳,“我还有要做的事。”
曾砚辞看着她,视线在她手背上那道浅浅的掐痕上停了一秒。他没说话,把报告拿回去,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
“怀瑜昨晚问我,文姐姐什么时候回来。”他背对着她,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天气,“我说快了。”
文鸳愣了一下,喉咙里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她没应声。但那根锚,又往心里沉了一寸。
危机没有就此停止。
第十七天,信息组的两个年轻研究员同时提交了一份非正式申请,他们想“永久驻留”在信号环境中,理由是“个体生命的边界是对宇宙沟通的阻碍”。申请书写得逻辑严密,措辞平静,像两份工作调动说明。
沈恪把申请书拍在桌上,对周晚君说:“他们疯了。”
周晚君看着那两份文件,摇摇头,说:“不,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他们没有疯,他们完全清醒。他们只是……重新排列了什么是重要的。”
会议室里一时沉默。
文鸳坐在角落,手里握着那支铅笔,笔尾的橡皮已经被她摩挲得掉了一半皮。她脑子里转过李研究员贴着接收板的手,转过那两份申请书的第一行字:我们感谢曾经拥有的人类经验……
她想起沉入频率海洋时那种被接纳的温热。
她想起奶奶透析管里颤动的血液。
这份礼物是真实的。它装着打开文明新纪元的钥匙,装着能源革命和医疗突破,装着宇宙对人类赤诚以待的第一声回应。
但它也在悄悄地,悄悄地,改变每一个触碰过它的人。
文鸳在草稿纸上写下新一行字,笔尖用力,把纸都压出了痕:
信号会挑选它想留下的人。
她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
明天,她还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