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情绪(2/2)
李思雅的心意她不是不知,刚才那近乎亲昵的对峙也确是事实,而唐棠的指控与眼泪,更像重锤般敲在她心上,让她潜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真实想法无处遁形。
她狼狈地别开眼,不敢再看任何人。
脚踝的酸软还在隐隐作祟,可此刻心里的混乱与窒息感更甚,只想逃离这让她无地自容的境地。
“我……”她张了张嘴,却感觉任何话语都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最终,她猛地后退几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身上的病号服宽大而单薄,根本掩不住她此刻的慌乱。
她甚至顾不上脚踝的不适,也没再看唐棠和李思雅一眼,只凭着本能,转身就往走廊尽头大步跑去。
走廊里回荡着她略显踉跄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唐棠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看着宁安决绝跑开的背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刚才的激动与怒意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取代。
“安安!”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想要追上去,却被身后传来的动静定住了脚步。
李思雅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眼底的沉寂似乎更深了些。她看向唐棠,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你吓到她了。”
唐棠猛地回头,眼眶通红地瞪着她,像是找到了宣泄口:“都是你!如果不是你……”
“与我……无关。”李思雅打断她,目光越过她,望向宁安消失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是你们之间的问题,也是她自己的坎。”
说完,她没再停留,转身朝着与宁安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影依旧清瘦,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
走廊里只剩下唐棠一人,她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两端,顿时瘫坐在地,捂着自己的双眼,眼泪流得更凶了,心里又是慌张又是后悔。
而另一边,宁安一口气跑出了住院部大楼。她停在医院的花园里,扶着一棵光秃秃的树干大口喘气,胸口因为剧烈奔跑而起伏不止,脚踝的酸软感此刻如潮水涌来。
陌生的路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眼眶又一次湿润了。她到底在做什么?又该怎么办才好?
宁安赤着脚,不知何时跑丢了一只鞋,另一只也松松垮垮地卡在脚踝,每走一步,石子和粗糙的地面都在脚底留下细微的刺痛,可她像是毫无知觉,只是机械地挪动着脚步。
街面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赶着上班的白领,有提着菜篮的老人,他们的目光落在宁安身上,带着疑惑、探究,甚至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但并没有任何人愿意上前搭话。在别人眼里,她恐怕就是一个从精神病院里溜出来的精神病患者吧。
宽大的病号服在她身上晃荡,露出的一截脚踝上泛着不正常的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破碎感。
可她谁也没看,眼睛里蒙着一层厚厚的雾双目无神,像是失了魂的木偶,只跟着脚下的路漫无目的地走。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一股混杂着酒精、烟草和淡淡消毒水的气味飘进鼻腔,她才忽然顿住脚步。
抬起头,眼前是一家酒吧。
墨绿色的遮阳棚拉拢了一半,露出“雾里”两个褪色的霓虹字,明明是大早上,玻璃门却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暧昧的光,隐约还能听到低低的音乐声。
宁安眨了眨眼,混沌的脑子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她记得酒吧大多是入夜才开门,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带着点格调的地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营业?
她站在门口,风卷起她额前凌乱的碎发,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里面的光明明灭灭,映着门内晃动的人影,她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冲动——想进去。
她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玻璃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门内的音乐和气息瞬间涌了出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光线很暗,与外面明亮的晨光形成强烈的对比,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鼻尖萦绕着浓重却不刺鼻的酒气,混合着某种木质香调的熏香。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他正低头擦着杯子,听到动静,抬眼扫了她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两秒,没什么表情,又低下头继续了手里的动作。
几张散座上零星坐着几个人,大多是低着头,要么对着面前的酒杯发呆,要么对着手机屏幕,整个空间安静得只剩下音乐和杯盘轻碰的细碎声响。
宁安的脚步顿在门口,病号服的下摆被风掀起一个角,她一下子僵在原地,一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要喝点什么?”吧台后的男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富有磁性,打破了这份凝滞。
宁安茫然地看向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是谁?她在哪?她要来这里做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