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悔(2/2)
她有她的战场,自己这些事情,算什么呢?不过是给她本就繁杂的生活,再添一笔琐碎的担忧。
宁安看着屏幕上那个清冷的头像,忽然觉得有些遥远。
李思雅总在她需要时出现,像道坚固的屏障,可她差点忘了,屏障终有一天也是会磨损的。
她凭什么次次都要依赖对方?
指尖慢慢收回,屏幕的光在她眼底暗下去。
习惯被人护着,是会让人变得贪心的。她已经在唐棠的热烈里贪恋过温暖,又在李思雅的沉稳里依赖过安稳。
可是……没有人天生该为谁兜底。
宁安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手机电源键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按了下去。屏幕骤然暗下,将她眼底的复杂情绪一并吞没在客房的阴影里。
她将手机塞进睡衣口袋,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宁安望着林溪沉睡的脸。
方才处理伤口时,她虽尽量小心,却也能摸到那几处被重击的地方,肌肉下隐隐透着僵硬,绝非普通擦伤那么简单。
后背挨的那几拳几脚,力道重得能听见闷响,光是回想都让宁安心头发紧。林溪现在发着高烧,说不清是外伤引发的炎症,还是内里真的受了损伤。
她不是医生,那些用酒精棉球和创可贴就能应付的皮肉伤尚可处理,可内伤这种东西,藏在皮肉之下,看不见摸不着,稍有疏忽就可能拖出大麻烦。
“明天必须去医院。”宁安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就算林溪醒了会反对,就算她再怎么说“没事”,这次也不能听她的。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风声也低了下去,像谁在耳边轻轻哼着模糊的调子。
宁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起初还强撑着精神,时不时抬手探探林溪的体温,或是替她掖好滑落的被角。
可眼皮像坠了铅,越来越沉,疲倦感一点点淹没了清醒的意识。
她的头轻轻靠在床沿,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手指还搭在床沿边,在睡着前,似乎还想着要再看看林溪的情况。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她安静的侧脸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光晕。
林溪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还浸在墨蓝里,只有几颗残星缀在天边,透着点微弱的光。
她先是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床沿冰凉的木棱,随即缓缓侧过身。
后背的痛感还在,却已从之前的锐痛变成钝钝的沉,高烧带来的昏沉感也退了大半,呼吸平稳得像从未受过伤。
她的目光落在床边的人儿上——宁安歪着头靠在床沿,长发滑落肩头,呼吸均匀,显然是守着守着就睡着了。
微弱的晨光在她脸上勾勒出淡淡的轮廓,连平时微微蹙着的眉头,此刻都舒展着,透着种卸下防备的柔软。
林溪的目光在宁安脸上停留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林溪的目光在宁安脸上停留了很久,隐藏在棕色假瞳下的粉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确实知道他们的计划。
那个男人的行动路线、出手时机,甚至口袋里藏着的乙醚手帕,她都了如指掌。
只要提前在巷口放块松动的砖,或是将情报暗中报给“黑猫”,亦或者亲自出手,都能轻易搅黄这场“意外”。
可她没有。她想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宁安彻底记住她、依赖她的契机。受伤是最好的筹码,舍身相护是最烈的粘合剂。
可当她看见宁安被堵在死胡同时,那双总是沉静的眼里炸开惊惧,像受惊的小鹿缩在墙角——那一刻,所有的算计都碎了。
后背的疼忽然变得尖锐,烧退去后的清明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悔意。
她慢慢伸出手,指尖悬在宁安脸颊上方,最终却只是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明明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了……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呢?
“对不起……”林溪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啊……”她又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似有天人交战,占有欲与悔意交织。
林溪的喉结动了动,瞳里翻涌的情绪慢慢沉淀,最终只剩下一片近乎偏执的执拗。
后悔吗?
或许有。但重来一次,她大概率还是会那么做。
只有这样,才能让宁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得更久些;只有这样,才能在唐棠、李思雅那些人之外,为自己争到一席之地;只有这样,才能让宁安记住——是她林溪,是她苏佑安,在最危险的时候挡在了她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