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折腰-7(2/2)
蒋和越心中暗忖,许是因自己引致魏劭母子争执,太夫人特来敲打。他早已打好腹稿候着,只是未料太夫人竟等了这许多日才露面。
他躬身应道:“谢太夫人关怀,只是皮外伤罢了。”
太夫人含笑点头,望着他的目光却带一丝审视:“听闻你养伤这些时日,主公每日皆会送你些小物件?”
蒋和越不知太夫人这样问是何意,只谨慎回道:“是。主公关切,惠及群臣,此心至公,越不敢独专。”
太夫人嘴角笑意微不可察地一敛,旋即换上更显亲和的笑,接过婆子递来的茶盏:
“当年你护着主公回渔郡,这些年又常伴左右,他对你多些信任,也是情理之中。”
此话虽似褒奖,蒋和越却觉背脊生寒,不自觉地垂眸掩去目中警惕:“是越之幸。”
太夫人浅啜一口茶,轻笑出声,放下茶盏,拿起案上一叠类似桑纸的东西:“此物可是你所研制?”
蒋和越点头。他只知造纸大致之法,这些年一直在尝试制出成本低廉且宜书写的纸张。此事魏劭知晓,太夫人会知亦不意外。
“是。只是此纸尚且粗陋,越仍在设法造出更佳纸张。届时,天下用纸的文人,皆会感念侯国,感念主公恩德。”
太夫人欣赏地颔首:“你有心了。”
蒋和越微躬其身,未敢贸然接话。果然,太夫人下一句话让他心头猛震。
“你可知,主公为何突然要看那些图卷?”
若此事与他无关,太夫人断不会与他一个属官谈及主公如此私密之事。
可······这等事怎会与自己有关?
蒋和越愕然抬首,迎上太夫人威压十足的目光。他张口欲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太夫人静视他片刻,垂眸笑了笑,深吸一口长气缓缓叹出:“罢了,不知便不知吧。我唤你来,是有事需你去办。此事,并未事先与主公商议。”
蒋和越只觉一股寒意自心底蔓延开来。他知晓,太夫人此来,绝非好事。
花坊,奕欢楼。
魏俨立于窗边,望着陆续坐满的大厅与雅阁,心绪不宁地望向窗外街面。
他派去蒋府寻蒋和越的人回报说人不在,他已遣人往别处寻找,心中总觉不安。
正焦灼思忖间,瞥见几个眼熟之人自大门而入。他招手唤来侍从吩咐几句,自行先入了一间雅阁。
不多时,魏劭带着四名武将,衣着低调地走了进来。
一入门,魏劭便左右张望,见只魏俨一人,蹙眉问道:“越在何处?”
魏俨摇扇无奈道:“不知。”
“何谓不知?今日花坊开业,他是正主,岂会不来?”
魏劭以为魏俨故弄玄虚,气呼呼地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食案上酒盏仰首饮尽。
“今日我得闲,等得起。”
随着舞者登台献艺,台下宾客惊艳私语,雅阁中这对表兄弟的面色却逐渐凝重。
此时,一名仆役匆匆入内,向二人行礼后,取出一卷竹简呈上。
“主公,此乃长史临行前命小人转交的。”
“临行前?!”魏劭与魏俨异口同声。魏劭起身跨步上前,一把夺过竹简。
魏俨亦起身,盯着那仆役问:“长史去往何处了?”
仆役瑟缩一下,小心回道:“长史于一个时辰前便已出城了。只是吩咐小人过一个时辰再来奕欢楼转交书简。”
魏劭飞快阅毕手中竹简,猛地用力合拢,面色阴沉似水,咬牙切齿道:“外出······游历?呵。”
四年后,辛都。
晨光漫过庭院矮墙,斜斜映上檐下。院中一株新叶初发的梧桐树下,蒋和越盘坐于青石案前,垂眸望着手中纸张。
光线恰好落在他面庞轮廓,映得肌肤净白,下颌线条较少年时更显利落,薄唇微微抿起。
风过时,树叶发出细碎簌簌声,廊下悬着的素麻帘子亦轻轻摇曳。
良久,他放下手中纸张,抬首,目光静静落向庭中那弯小而精致的曲水。
“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