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折腰-6(2/2)
蒋和越跪在院中,背脊笔直。鞭子破空抽在他背上,他身躯只微微一震。衣料撕裂声里,他下颌绷紧,牙关紧咬,目光垂落于身前地面。
膝上紧握的拳,指节已深掐入掌心。冷汗自额角滑落,沿着脖颈淌下。鞭痕在他背上交错绽裂,血色渐渐染透衣衫,他却始终未发出一声。
最后一鞭落下,行刑仆役退开。朱夫人压下几乎翘起的嘴角,强端起威严:“只此一次。若再敢在魏府指手画脚,我便让我儿将你逐出巍国!”
说罢,她转身带着人浩浩荡荡离去。
低垂着头的蒋和越静默片刻,深吸一口气,蹙眉以一手撑地、一手撑膝,试图站起。一旁守着的军士连忙上前搀扶。
“长史,主公正赶回来。”
闻听此言,他眼睫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倚着军士的手臂虚弱道:“送我回府吧……莫让主公瞧见我这副模样。”
这不过是个借口。实则蒋和越回到自己府中后,即刻命人处理好伤口,服了汤药,继而伏于榻上,做出一副气息奄奄的情状。
那件染血的衣衫也未让人收走,就放在榻边。他是佯装孱弱,并非真个无力。
魏劭在魏府未寻见蒋和越,当即转来蒋府。
他大步踏入屋内,便见蒋和越虚弱地伏在榻上,面色苍白,额间渗出密密的冷汗。
“越······”
魏劭快步走到榻边蹲下。昨夜梦中那嫣然巧笑的面容,此刻竟如此苍白无力。
他心中酸涩翻涌,嘴唇嚅动几下,倾身更近些,轻声唤道:“越?”
蒋和越这才缓缓睁开眼,见是魏劭,便挣扎着要起身:“······主公。”
魏劭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肩,欲出言安慰,却听蒋和越痛嘶一声,吓得他立刻缩回手。
此时,魏渠领着一名医者匆匆入内,见状急催:“快给长史瞧瞧。”
医者连忙上前检视伤口。当他立于榻前,恰好隔开魏劭与蒋和越的视线时,蒋和越与医者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医者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片刻后,医者为蒋和越敷好药、盖妥薄被,转身向魏劭躬身道:“主公,长史身体本就羸弱,近来想必劳累过度,此番······更是元气有损,需静养数月方能好转。”
“竟如此严重?”魏劭皱眉思忖。
这时,一名仆役犹豫着入内,向魏劭行礼后,便欲凑到蒋和越耳边低语。
魏劭一记凌厉眼风扫去,仆役顿时僵住。魏枭送医者出门后返回屋内,见状不满道:“长史需静养,何事非得此时打扰?”
魏渠抱臂沉声补充:“此处并无外人,有何事是我们听不得的?”
仆役小心翼翼望向虚弱的蒋和越,见他无奈颔首,这才躬身禀道:“几个铺席的市掾遣人来报,说、说······”他偷偷瞥了魏劭一眼,慌忙低头,“说夫人派人将铺席的账册全都取走了。”
室内气氛骤降至冰点,魏劭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那些铺席是蒋和越白手起家,一家家盘下来的。这些年耗费了多少心血才挣下这份家业,魏劭再清楚不过。
明面上说是魏府产业,不过是为省些麻烦;实则蒋和越从未用过他一枚钱币,亦未借他身份谋过半分便宜。
他母亲却将这些产业视作囊中之物,更将蒋和越看作无物。此番他若护下蒋和越,难保没有下一次。
若再纵容母亲肆意妄为,终有一日蒋和越会与他离心。
思及此,魏劭强压怒火,对蒋和越低声道:“你安心养伤。此事,我来解决。”
蒋和越微微蹙眉,艰难地撑起身,语带焦急:“主公不可。今日之事本是越之过,夫人责罚于越,亦是应当。主公万不可为越与夫人生了嫌隙。”
“不是嫌隙。”魏劭语气斩钉截铁,“是规矩。她不仅是我的母亲,更是巍国的夫人。”
话音未落,魏劭已转身大步离去。魏枭皱眉看了蒋和越一眼,紧随其后。魏渠轻手轻脚走到榻边,扶蒋和越伏回软枕,掖好被角。
“你且莫管了,主公难得硬气一回。好生养着,晚些我给你带点心来。”
说罢,魏渠快步出屋。他未曾看见,在他转身之后,蒋和越面上神情渐渐舒缓,甚至还顺手理了理身下的枕头,目光看向床头的破烂血衣,眼底闪过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