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暗渡陈仓(1/2)
铁木真的西征令下得很快。
王帐舌战之后的第三天,传令兵就骑着快马往各营送信——大汗要北上了。各部必须在一旬之内把兵员凑齐,带足干粮,到库苏古尔湖集结。
这个命令下得突然。草原上的牧民们忙着秋收,羊群还没转场。但铁木真的军令没人敢违抗,各部落连夜收拾行装。
叶卡捷琳娜站在自己的小帐篷门口,看着营地里的忙碌。牧民们拆帐篷、捆行李、赶牛羊,孩子们追着跑动的羊群嬉闹。铁木真的王帐周围,亲兵们正在装车——装粮草、兵器、金银器皿。
一切看起来跟往年秋天转场没什么两样。
但她知道不一样。
铁木真要西征了。他就是在这时候把大军拉走的。他留下的人不会太多——够看管她,顺带看着冒顿。
真正让叶卡捷琳娜在意的,是冒顿的反应。
冒顿的营地在东南方向三里外。铁木真发令之后,冒顿那边一整天没有什么动静。没有开拔的迹象,也没有反对的声音。帐篷安安静静地蹲在河岸上,像是睡着了。
这不对劲。
叶卡捷琳娜在莫斯科内斗的那些年,学会了一件事——一个在权力斗争中活下来的人,绝对不会在对手有大动作的时候保持沉默。沉默只有两种解释:要么对方被打了措手不及,正在重新布局;要么对方已经有了后手,不需要在明面上跟对手较劲。
冒顿是哪一种?
几天来,叶卡捷琳娜白天在帐篷外待着的时候,总会装作晒羊毛或者缝补衣物,实际上在悄悄观察营地的布局。她记住了岗哨换班的时间——每四个时辰换一次,换班的时候会有大约一炷香的空隙,西侧哨塔的视野盲区在帐篷群的右后方。
她从皮袄夹层里摸出那个纸卷,又看了一遍上面那两个字。
“等朕。”
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苏秦来了,又走了。陈昭没有食言。但她能等到那一天吗?
铁木真的大军如果西征成功,他的势力会更强大。那时候就算陈昭打过来了,也要面对一个更加棘手的对手。
这几天来,叶卡捷琳娜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她能做什么?
被囚的女人,手无寸铁,身边只有一个四五岁的儿子,四周是几百个全副武装的草原士兵。她能做什么?
答案是——她可以做那些士兵永远不会注意到的事情。
她开始行动了。
送字条的那个老仆,是整片营地里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老人名叫巴图尔,是营地里的马夫,负责给铁木真的战马喂草料。六十多岁的年纪,背驼得很厉害,走路的时候总是低着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没有人会注意一个老马夫。叶卡捷琳娜在莫斯科的时候就知道——最不起眼的人,往往能看到最多的东西。
第七天的傍晚,巴图尔赶着一辆运草料的车经过她的帐篷。他在车前座板上坐得稳稳当当,手里的鞭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赶车经过的时候,他往帐篷门帘的方向扔了一个小布袋。
布袋落在门边的草丛里,叶卡捷琳娜等巴图尔走远之后才弯腰捡起来。
布袋里装着一小卷羊皮纸,还有一小块干酪。
她打开羊皮纸,上面画着营地布防的简图——岗哨的位置、换班的规律、粮草堆放的地点。羊皮纸背面有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不怎么识字的人尽力描出来的:
“铁木真留了三百人看营地。冒顿的人没有拔营。”
三百人。
叶卡捷琳娜在心里盘算起来。铁木真带走了主力,留了三百人看守营地,看守她的帐篷。冒顿没有走——这说明冒顿拒绝了随铁木真西征的命令。草原双雄之间的矛盾已经摆到了明面上。
她需要把这条信息送出去。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送。巴图尔能在营地内部传递东西,可他没有办法把消息送出营地——三天前铁木真就下令封锁了营地外围,不许任何人进出。这是大军出征前的常规操作,封锁消息。
叶卡捷琳娜把羊皮纸攥在手心,闭上眼睛。
她在计时。
铁木真西征的消息,必须落进陈昭手中。否则陈昭就不知道草原上正在发生什么。不知道铁木真西征,不知道冒顿留守,不知道草原联盟正处于分裂边缘。
不知道这些事情,陈昭就没办法做出正确的决策。
铁木真大军开拔那天,草原上刮着大风。
叶卡捷琳娜抱着儿子站在帐篷外,看着大军的方向。几万骑兵排成长龙,马头连马尾,沿着河谷朝北面推进。骑兵过处,草皮被马蹄翻起,黄褐色的泥土翻露在外面。
铁木真骑着马走在队伍前列,他的狼头大纛在风中猎猎飘扬。
他没有回头看营地。目标明确,大步向前。
大军走了整整一天才全部通过河谷。等到天色暗下来,营地安静下来了,一下少了很多声音。少了马蹄声,少了吆喝声,少了刀剑碰撞的声响。
留守的士兵在营地里升起了火堆。三百人的营地显得冷清了许多,帐篷之间空荡荡的。
叶卡捷琳娜喂儿子吃过晚饭,哄他睡下。帐篷里只点了一盏小油灯,光线昏暗,但足够她看清东西。
她把巴图尔给的干酪掰成小块,一小口一小口地嚼着。干酪咸得发苦,但草原上缺少盐,干酪里的盐分对人是好的。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帐篷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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