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忠心（2/2）

宫里做活的人最擅捧高踩低，如今大皇子从“幽禁”中脱了身，且由昭仪娘娘抚育，这些人从前从来对披香殿都是不管不问，而今青墨也知道，有几分是托了娘娘的福。

若非娘娘出身豪门，且在宫中向来积有威望，这些狗奴才也未必会把大皇子当回事。

卫菡吩咐下人将这张小书案妥当摆放在皇子专属的小书房里。

这边刚安排完毕，门外脚步声轻缓响起，海雁捧着一摞叠得齐整厚实的崭新棉衣缓步入内，棉料蓬松柔软，针脚细密工整，正是命人赶制出来的冬装。

卫菡抬了抬下颌，示意海雁将两套棉衣转交到青墨手上。

青墨微微一怔，连忙上前躬身接过衣料，指尖触到绵软厚实的棉袍，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抬眸茫然又带着几分怔忪望向端坐榻上的元昭仪。

殿内地龙暖意氤氲，卫菡指尖抵着白瓷茶盏，徐徐抿了一口温热茶汤，语气平和淡然，缓缓开口：“摘星阁一众宫人，入冬的棉衣我早前便早早吩咐裁制妥当。只是你与大皇子骤然来此落脚，先前并未预留二人份例，现下既然长久居于我阁中，一应衣食起居，自然不会落下你们，只是制的仓促，来日还有更好的。”

青墨双手捧着叠放整齐的两套冬衣，身形微微顿住，心底翻涌起万千思绪。

忆往昔，她也曾是宫中颇有脸面一等宫女，风光体面之时，绫罗绸缎、金玉饰物随手可得，两件棉衣本算不得什么稀罕物。

可这些年一路悉心照拂大皇子与一些旧识，打点各方零碎用度，昔日积攒的首饰衣物、值钱物件，早被她一次次托旧日相识典当变卖，尽数换成银钱贴补日用。

经年累月下来，除却宫中逢年过节按规制统一发放的寻常宫衣，她早已许久未曾单独收到旁人特意赏赐的衣物物件。

此番才入摘星阁没多久，昭仪娘娘竟这般细心周全，特地为她连夜赶制两套冬衣。

青墨轻轻抚过衣面，虽听娘娘说是仓促赶工而成，针脚却细密匀整，毫无敷衍粗糙之感；衣料温润厚实，并非普通宫人粗布棉料，料子之上还浅浅绣着一丛清瘦翠竹，雅致不俗。

两套衣袍色调各有不同，一为浅紫素雅沉静，一为青绿温润清朗，皆是平日里青墨自身偏爱的色系。

这般细微之处都被娘娘留意记下，一番用心，尽数藏在两件冬衣之中，青墨握着衣料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头又暖又酸涩，垂首压下眼底泛起的潮热，久久未能言语。

“奴婢……奴婢……”

青墨喉间发哽，反反复复只吐出两个字，余下言语尽数堵在胸中。想她昔日在披香殿伺候贵人，手下也管着几个小宫女，言谈举止素来沉稳有度，何曾这般局促失语、心绪难平。

卫菡瞧出她满心感激不知如何措辞，轻轻抬手示意不必多言，随即自软榻起身，伸手轻柔牵过大皇子温软的小手，语声温和平静：“既入了摘星阁，便是我这里的人。往后专心照料好大皇子，一心安分守着摘星阁，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其余客套话不必再说。”

言罢，卫菡便牵着懵懂的大皇子缓步往外走去，预备去往那间新置了稚童书案的小书房查看布置，还柔声叮嘱孩童：“咱们去瞧瞧你的书房，但凡少了什么物件，只管开口，再让人补齐便是。”

青墨仍捧着那两套绣竹冬衣伫立原处，望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一滴泪珠终是忍不住顺着眼角悄然滚落。她连忙抬手仓促拭去，生怕失态被旁人瞧见。

这时海雁缓步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开口：“我房里备了些糕饼零嘴，取些给你带着路上吃。”

“路上吃？”青墨一时茫然，眼底满是疑惑。

海雁颔首，一边引着她往偏殿方向走，一边低声道出缘由：“娘娘一早便遣人去请了程太医，特意吩咐太医过来，好好为你诊一诊身子。”

话音落下，青墨脚步骤然顿住，方才勉强压下的酸涩暖意再度翻涌而上，眼眶霎时间又一片泛红，心中五味杂陈，静静立在微凉的廊下，望着暖融融的殿宇，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