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山雨欲来(2/2)
一个不必对抗世俗压力,不必背负骂名,却能顺理成章地抽身离开的理由。
这样的结局,远比和离要好得多。
褚玉静静听着,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她看着乔漪那双清亮而坚定的眼睛,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由衷的敬佩。
希望来日自己与谢泽和离之时,也能有这般坦荡洒脱、不问得失的勇气。
“表嫂想得通透。”她轻声说。
乔漪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只将目光投向了远处辽阔的天际,眼底盛满对往后自由岁月的期许。
——
接下来的日子,沈府上下便笼罩在了一片沉沉的哀戚之中。
灵堂设在正厅,白幡高悬,素烛长明,香烟缭绕,一派肃穆凄寂的景象。
沈宣的棺椁静静停在灵堂正中,棺前供着香案,案上摆满了祭品,规整有序。
前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有沈家的姻亲故旧,有沈宣在官场的同僚,也有河间城中的世家望族。
张氏一身缟素,日日守在灵前躬身答礼。
她双目红肿憔悴,身形清瘦单薄,往日沉稳气度尽数消磨,只剩满目沧桑哀痛。
可身为沈家主母,她只能咬牙硬撑,不敢有半分颓然失态。
褚玉帮不上什么大忙,便终日守在旁侧,帮着招呼女眷,照看茶水果品,做些力所能及的琐事。
沈宣停灵七日,每日早晚皆有僧人入府做法事,木鱼声、诵经声、哀哭声混在一处,回荡在层层院落之间,沉沉不散。
谢霖年纪还小,尚不明白生死离别之重,只见满府素白、人人悲戚、哭声不绝,便也懵懂地红了眼眶,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乖巧安静,不吵不闹。
而就在沈宣出殡的前一日,一匹快马自京城方向疾驰而来,一路扬尘奔入河间城,带来了一个足以震惊所有人的消息——
太子容彻被废了。
邸报上说,太子“昏聩失德,不修储道,结党营私,有负圣恩”,被废为庶人,暂时幽禁于皇家别馆,于半月之后迁居蜀地,终身不得回京。
太子一党亦随之被清算,几位依附于太子的重臣一夜之间尽数下狱,家产抄没,满门获罪,朝堂之上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消息传至河间之时,沈府上下正沉浸在丧事的哀痛之中,故而此事并未在府中掀起多大的风浪。
毕竟沈家向来中立谨守,不涉党争,与东宫一党并无过多牵扯。
此番朝堂动荡,于沈府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声叹息罢了。
可只有褚玉知道,这个消息于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这日,褚玉独自站在丹枫馆院中,望着那棵落尽了叶子的老枫树,默然伫立了许久。
秋风卷地而过,带起地上残碎的枯叶,在她脚边盘旋辗转,又不知被吹向了何处。
这京城的风雨,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