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乱中谋局【上】(2/2)
“来啊,当老夫怕你不成!”
“呯!”的一声脆响,好好的一个前朝玉盏,又碎了。
两个纠缠在一起,掐头抓眼,宛如市井泼皮打架的老头,忙整理仪容,跪倒于地,异口同声道:“微臣失仪,请陛下治罪。”
天子气极反笑,指着跪在地上两人道:“这不是挺齐心的吗?怎么,当朕这龙渊阁是菜市口?”
二人皆称道:“微臣有罪。”
“微臣有罪,微臣有罪,这句话朕都听得耳朵起茧了!”天子在御案前来回踱着,口里不停地骂着:“一个个说忠心为国,为君分忧,两个人加起来都过百岁了,活到狗头上去了是么?如此狂悖,一个个又岂是真把朕放在眼里,放进心里?!”
“之前秋老将军如此,你们又如此,真当朕年轻好欺是么?!”
说到此时,他剧烈的咳了起来,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一旁的戴公公忙扶他坐下,为他拍背顺气。
“陛下息怒,臣等有罪,保重龙体啊。”
这一下,在场诸公纷纷跪下请罪,包括八王爷,而他的头低得更深,已经贴于冰冷的地砖之上了。
天子缓了过来,推开递过来的茶盏,冷冷道:“息怒?好,好,好,朕也不怒了,都好好跪着,不用起来了。王德之,你不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么?不是要讲规矩么?那么今日朕便立一立规矩。刑部尚书可在?”
“微臣在这。”刑部尚书文知礼抹了一把汗,跪着移出列中。
“殿前失仪,该当何罪啊?”
“按律,罪当杖三十,罚俸半年。”
“那欺君呢?”
“这...”文知礼一惊,抬头看向天子,喃喃不敢言。在场诸公,尽皆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骇然。
“怎么?律法中没有写?”天子轻轻瞟了他一眼,冷冷道。
文知礼忙低头回道:“回陛下,龙国有律:欺君罔上,罪该万死,诛灭九族。”
“嗯。”天子沉默的点了点头,却没再开口,似在思索什么......
一时间,大殿如死一样的寂静,没人敢在此时再上言了。
首辅魏廷玉忙跪出列,一整衣袍,一拜到底:“启奏陛下,微臣觉得此二人虽言行狂妄,却是一片公心,实无心亦无胆,欺辱君上啊,愿陛下明见,念他们初犯,年过老迈,从轻发落。”
“臣等附议,请陛下从轻发落。”一众阁臣和一些大臣亦出列,拜倒于地。
天子抬头扫了一眼全场,看向仍默不作声的八王爷龙无悔,淡淡道:“皇叔又怎么看呢?”
“微臣觉得魏首辅此言有理,亦无理。”八王爷亦出列,一整衣袍,拜倒于地道。
“哦,说说看。”天子来了兴趣。
“臣认为,二人虽是无心,其行确是无状犯上,雷霆雨露尽皆君恩,如是念其功劳轻罚是恩出于上,如欲正法重责亦是天恩浩荡,理所当然。”龙无悔言罢,再拜于地,不再言语。
天子沉默了片刻,淡淡笑道:“皇叔倒是个持重之人。”
“持国辅政,不敢懈怠。”龙无悔低头回道。
天子再扫了一眼剩下的朝臣,问道:“尔等如何?”
文知礼率先一拜,正色道:“八贤王言之有理,臣等附议。”
“臣等附议。”剩下的诸公,亦再拜。
“也罢,既如此,朕意已决。”天子嘴角微翘,露出一抹莫测高深的笑意,“无规矩不成方圆,念二人初犯,又于国有功,便治其失仪之罪,来人啊,押出殿外,当庭行刑。”
重重拿起,轻轻打下,这便是帝王心术了。
“谢陛下天恩!”二人三拜谢恩,这头磕的,真心实意,砰砰乍响,都感觉捡回一条命来,被押出去时,才发现汗都湿透了衣衫了。
听着殿外的廷杖之声,诸公皆汗流浃背,感同身受,这才想起,如今龙椅上坐的是真龙天子,是龙,都是要噬血吃人的......
哪怕是条年轻的龙。
天子脸上依然是无喜无悲,再次开口道:“不过,皇叔之事,总要有定论,赵老尚书为人公正,一向持重,此事你老是怎么看的?”
已近年逾古稀,老态龙钟兵部尚书赵文宣,颤巍巍的跪出列中,沙哑道:“恕臣老迈昏聩,未听清圣上所问何事,还请赐教。”
天子笑了,招招手道:“那便近前来,起来回话吧。”
“谢陛下。”赵文宣施了一礼,才颤巍巍地起身,走到御案之前,躬身听训。
“赐座。”天子淡淡道。
“微臣何德何能,敢在陛下之前坐下。”老尚书忙推辞,施礼道。
天子起身,将他按于凳上,才道:“老尚书当得,自卢公去世,秋老将军也入狱中,这满朝文武,便算你的年龄最大,劳苦功高了,这亦是朝廷应有之义。”
“既如此,老臣便厚言谢恩了。”老尚书起身深施一礼之后,再颤巍巍坐了下来,“不知陛下所问何事啊?”
“便是之前所说的皇叔之事,老尚书意见如何啊?”天子耐心地问道。
“哦,此事啊,依老臣看来,好办啊。”赵老尚书那浑浊的眼眸里,似有星光在动,依旧沙哑回道。
天子来了兴趣:“如何好办?”
“朝廷诸事皆有定例,万事万物都逃不开公平二字,只要执国为正,怎么办都是应有之义。”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说了跟没说是一个样啊。
天子有些不甘,再问道:“那具体该当如何呢?”
“刚才八王爷亦有说,雷霆雨露尽皆君恩,该杀该赏,圣上明断即可。”
“朕暂时拿不定主意,那依老尚书之意呢?”
赵老尚书抬头看了一眼天子,知是躲不过去,叹了一口气,起身先是朝天子行了一礼,又向八王爷拱了拱手,方才正色道:“依老臣之意,八王爷有先帝遗诏,手持打王玉鞭,确有先斩后奏之权,如是别的事,依律确实不该治罪。”
“不过,事涉调兵,老夫执掌兵部三十余载,受先皇教诲,蒙陛下器重,不敢稍有懈怠,也略有体悟。自知兵者,乃国之大事。无论何事何地,不请旨意,不经兵部,擅自调兵,都应是杀身灭族的大罪。”
“此例不可开,否则后患无穷矣。”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