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冥骨（1/2）

剑阁往北，山势渐缓，雪却更厚了。

走到第四天傍晚，金玄忽然勒住马，用独臂指着前方山坳里一片黑沉沉的建筑群，说那就是北邙山剑派。

北邙山剑派没有封山，万年来它一直开着，只是活人不敢来。

万年前这里是北域唯一一个敢用阴魂养剑的宗门，灵气枯竭后剑修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满山的剑塚和一座被阵法封住的冥骨死狱。

叶一依站在山门外，道种感应到一股极淡的气息，和方寸世界井沿上的阵纹同源。

叶寒山在这里待了十年，不是躲藏，是在死狱里做一件事。

金玄正要上前敲门，山门自己开了。门后没有人，只有一道黑石台阶通往山顶。

台阶两侧每隔十步就有一柄断剑插在石缝里，剑身锈迹斑斑，剑意却还在，每一柄断剑都是一座无字墓碑。

叶一依走在最前面。霜白剑在她背后轻轻震颤，不是预警，是认出了气息。

山顶的冥骨死狱入口，是一道三丈高的铁门，门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北邙山剑派的镇魂符文。

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成事非推开铁门，门轴发出沉闷声。

死狱里没有囚犯，只有一口井。

井的形状和方寸世界那口时光长河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一圈。

井沿上的阵纹完整无缺，井底没有液态光芒，只有一层极薄的金红色液体，还在微微冒着热气。

那是叶寒山的血。

一万一千年前，叶寒山走进这座死狱，用北邙山剑派的镇魂阵法，在方寸世界的空间节点上开了一道口子，把他自己的心头血和叶家血脉的法则烙印，打进了井沿的阵纹里，用十年时间把血脉法则的阵纹刻满了井沿的每一寸。

这就是六道合一阵的起点，用渡劫境修士的心头血做引子，用血脉法则连接生命法则和其余五种法则。

叶一依在井沿上看到一行用手指刻的字。

字迹潦草，但入石三分，“以此井替彼井，以此身替方寸。”

金玄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成事非说叶寒山当年在归墟碑前，跟方寸老人交手之后就知道方寸老人撑不了太久，锁链迟早会断，方寸老人迟早会死。

所以他在北邙山死狱深处找到这处方寸世界的空间节点，用自己的心头血在里面刻了一套备用封印，复制品，不如原版强大，但能在原版崩掉之后暂时顶替。

他需要后九重功法加道胎灵体激活，激活之后十二囚徒的锁链会全部转移到他一个人身上，他替方寸老人锁住囚徒，替叶家承受血脉封印的反噬，替叶一依去死。

从头到尾，他就没打算活。

沉月蹲在井边看着那些金红色的阵纹，说排斥反应还在。

成事非也看出来了，血脉法则和生命法则之间的排斥反应并没有完全消除，叶寒山的心头血只能暂时压制排斥，不能根除。

这也是为什么叶寒山要等三个月，他需要把心头血里残存的渡劫境法则本源全部炼化进井沿的阵纹里，彻底融合血脉与生命。

三个月是炼化所需的时间，不是他留给她考虑的期限。

而在剑塚里说的“三个月后北邙山剑派等你”，是因为他炼化到一半感知到霜白剑被人触碰，不得不中断炼化赶回剑塚。

见到叶一依拿走了霜白剑，他知道自己不用再劝，就让她自己来北邙山，亲眼看看这口井，亲眼看他的结局。

叶一依在井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外走。走到死狱门口停住了，门口站着一个人。

叶寒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和方寸传承画面里，站在叶家祖祠供桌前的那个背影一模一样。

他手里没有剑，气息比三天前更弱了，但脊背挺得笔直。

他说了句“你来了”，语气平静得像是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叶一依问他为什么。

叶寒山沉默了一会儿，说一万一千年前他做了叛徒，一万一千年来他做不了更多。

然后看向她的眼睛，说血脉封印一旦激活，她不能踏入渡劫境，他替她承受反噬，替她锁住十二囚徒，他替她去死。

她好好活着，叶家就还在。

叶一依没有回答，她把手伸进怀里，触碰到那个油布包，爷爷留给她的《太初感应篇》前九重，封皮已经磨得起了毛边，但每一页都还在。

她把它掏出来，隔着数步的距离递给叶寒山，让他把后九重补上。

叶寒山的手微微发颤。他从怀中取出后九重功法，和前九重合在一起。

十八重完整功法在两人之间悬浮展开，每一页都流转着叶家血脉独有的淡金色光纹，完整的《太初感应篇》。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将后九重功法的内容逐页刻入她的神识。

过程不复杂，但很慢，每一页功法都需要用叶家血脉的灵力去激活，而他的灵力已经大半炼化进了死狱的井里，剩下的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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