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十倍(2/2)
“那我们怎么办?”
“分开行动,你带着小安继续逛坊市,多听多看,重点留意有没有人提到叶家、方寸老人或者潮汐碑。
我去那边的茶楼坐坐,那边人多耳杂,打听消息更直接。天黑之前在坊市南边的客栈碰头。”
叶一依点头,拉着弟弟往丹药区走。
叶小安走了一会儿,拽了拽她的手,指着路边一个卖糖人的小摊,眼巴巴地看着她。
叶一依掏出一个铜板给他买了一个,叶小安接过糖人,咬了一口,忽然说了句:“姐,那个人在看你。”
叶一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人群里站着一个穿灰袍的人,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面容,但身形和之前在旧晋城见过的黑袍人有几分相似。
不是黑袍,是灰袍。但那种阴冷的气息,一模一样。
灰袍人发现她注意到了自己,转身就走。
叶一依抱起弟弟想追,但人群太密,灰袍人几步就钻进了人堆里,眨眼就消失了。
她背后出了一层冷汗,噬灵宗的人也在东海。
黑袍人说过“噬灵宗不灭,我就不会死”。如果他来了东海,说明噬灵宗在这里也有据点。而他们刚到东海第二天,就被盯上了。
叶一依抱着弟弟快步往客栈方向走。走到半路,令牌震了一下,成事非的声音传过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灰袍的事先放一放,来茶楼找我。这里有个老修士,说他知道潮汐碑在哪。”
茶楼在坊市西边,两层,临海而建。叶一依进去的时候,成事非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
老头穿着一身打补丁的灰袍,手指上戴了七八个颜色各异的储物戒指,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精明但不邪。
“这位是洪前辈。”成事非介绍得很随意,“在海澜宗坊市混了六十年的老油条,专门倒腾古籍和旧地图。”
洪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不敢当不敢当。这位姑娘是?”
“我师妹。”
洪老头没追问,继续刚才的话题:“潮汐碑嘛,知道的人不多,但老一辈的东海散修大多听说过。
万年前海澜宗还没立宗的时候,这地方叫潮汐崖,崖上有一块石碑,据说是方寸老人亲手所立。
后来海澜宗在此建宗,潮汐崖被圈进了内门禁地,外人根本进不去。再后来灵气枯竭,海澜宗封山,潮汐碑的下落就没人知道了。”
“现在呢?”成事非给他倒了杯茶。
“现在嘛..”洪老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海澜宗重开山门,内门禁地的阵法还没完全修复。
听说有几个弟子偷偷溜进去过,回来说潮汐崖上的石碑还在。
但碑上的字变了,原来是刻的什么没人知道,现在上面只剩两个字。”
“什么字?”
“‘千年’。刻痕很新,不像是万年前的东西。
而且有弟子说,靠近石碑的时候能听到钟声。不是庙里那种钟,是更沉、更远的,像从海底传来的。”
洪老头放下茶杯,凑近了些,“后来海澜宗的长老亲自去看了,回来之后脸色很难看,下了封口令,不许任何人再靠近潮汐崖。
你们要打听这个,小心点,别引火烧身。”
成事非从袖子里掏出三块中品灵石,推到洪老头面前。
洪老头眼睛一亮,麻利地收进储物戒,站起来拱了拱手,临走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前几天有人在坊市东边见过一个奇怪的人,黑袍遮面,在打听叶家后人的事。
你们,别跟他碰上。”
说完就走了。
茶桌上安静了片刻,叶一依低声说:“我刚才看到他了。
不是黑袍,换了灰袍,但气息一样。他发现我之后走了。”
“灰袍、黑袍,都是噬灵宗的人。
他们在东海不止一个人。”成事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的大海,“刚才洪老头说潮汐碑上刻的是‘千年’,又说靠近石碑能听到海底钟声。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叶一依摇头。
“方寸世界里的那口时光长河,我待了一千一百年。
刚才洪老头说到‘千年’两个字的时候,我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成事非放下茶杯,看着叶一依的眼睛,“时光长河内外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井里一天,外面可能过了十天。我在里面过了一千一百年,外面已经一万年了。”
叶一依愣住了。
“潮汐碑上刻的‘千年’,是一个时间标记。它记录的可能是方寸老人自封于井中的时长,从外面看是一万年,从井里看是一千年。
那口井不止是空间的囚笼,也是时间的囚笼。
方寸老人把自己锁在井里,压住那个东西,压了一万年,而他自己在里面只过了千年。”
“那个东西是什么?”
“不知道,但潮汐碑立在海边,钟声从海底传来。”
成事非站起来,望着窗外的海面,“东海的海底,可能沉着什么东西。
方寸老人立那块碑,可能是警告,也可能是封印的一部分。”
叶一依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海面。海很蓝,一望无际,看着很平静。
但在那层平静的蓝色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沉重地呼吸着。
她忽然听到了一声钟响。很轻,很远,像从海底最深处传来的。
她猛地看向成事非,成事非的表情告诉她,他也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