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Tony·Stark（2/2）
老爹的同事。
自己曾经的老师。
为了儿子，能把姿态，降到这种程度。
他先看了一眼老罗伯特。
头发花白。
背脊微驼。
那双曾经在讲台上、片场里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却泛着一层湿意。
又看向小唐尼。
绝望，写在脸上。
可眼底深处，偏偏还残留着一丝不肯死心的光。
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李沐阳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什么都没说。
转身，直接上了二楼。
再回到客厅时。
他手里，多了一沓厚厚的稿纸。
而此时的小唐尼，已经明显开始不对劲了。
他极力想维持住最后一点体面。可身体，却彻底背叛了他。
哈欠一个接一个。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鼻涕顺着嘴角往下淌。
手指在空气中无意识地抓挠。
肩膀轻微抽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
在皮肤
李沐阳看着这一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犹豫了几秒。
最终，还是走上前，将那沓稿纸，递到了小唐尼面前。
声音不高。
却异常清晰：
“明年的今天。”
“如果你能做到——”
“不碰那种脏东西。”
他顿了一下。
“这部戏，就是你的。”
一句话。
像是一记闷雷。
小唐尼猛地抬头。
眼神一瞬间亮起。
可下一秒，又被身体的颤抖撕碎。
他整个人，已经在无意识地做着各种怪异的小动作。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死死咬着牙，
用残存的意志，去对抗体内那种——
仿佛万蚁噬骨的感觉。
老罗伯特一看不对，立刻掏出一小瓶治疗药物。
抖着手，喂他吞下几粒。
一边替他顺着胸口，
一边低声反复念叨：
“放松……”
“深呼吸……”
“想想你的孩子。”
“想想你的事业……”
就在这时。
门外，响起一阵高跟鞋的脚步声。
苏珊来了。
她一进门，目光一扫，就落在了状态明显不对的小唐尼身上。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怎么能让他进门？！”
她转头，直接冲着李沐阳发火。
下一秒。
目光一冷。
又看向那对父子，
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这里不欢迎你们。”
“赶紧滚。”
一句话。
像是最后一根，压在骆驼背上的稻草。
小唐尼眼中的那点光，彻底碎了。
他猛地一挥手。
稿纸被甩了出去。
散落一地。
他暴躁地抓住老罗伯特的胳膊，
语无伦次：
“回去……回去……”
“我要……”
“给我……给我……”
苏珊还想继续发作。
下一秒。
李沐阳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给唐尼倒杯水。”
不是请求。
是命令。
苏珊心里一百个不情愿。
可她很清楚——
李沐阳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
从来不接受反驳。
她咬着牙。
随手抓起桌上不知道是谁剩下的半杯水，往小唐尼面前一递：
“死了没？”
“没死就喝——”
话还没说完。
小唐尼却突然伸手。一把，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杯子一歪。
水洒了他一身。
可他完全顾不上这些。
反而猛地用力，将苏珊拽了过去。
整个人，死死抱住她。
声音破碎而嘶哑：
“黛比……别走……”
“别离开我……”
“我改……我真的改……”
“我一定……给儿子做榜样……”
苏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整个人僵住。
半趴在他身上，手足无措。
而小唐尼，嘴里却一遍遍，重复着那几句话。
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十几分钟后。
他的身体，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呼吸变得平稳。
像是……
睡了过去。
老罗伯特这才悄悄俯身。
将散落在地上的稿纸，
一张一张，捡了起来。
整理。
对齐。
抱在怀里。
可就在他无意间，瞥到其中一页时——
整个人，却猛地僵住。
纸张最上方。
男主姓名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
Toy·Stark。
·
Toy。
Stark。
两个名字，像两子弹般，狠狠撞进老罗伯特的眼眶里。
里奥竟然把自己那块金字招牌般的笔名，和他儿子的名字，并排写在了一起。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从一开始，这小子心里就有他。
从一开始，这个角色，就没打算给别人。
老罗伯特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根本顾不上细看内容，手指微微发抖，把那叠稿纸重新递回到小唐尼面前。
“朱尼尔……”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是给你的。”
“里奥……这部戏，是专门写给你的。”
小唐尼的身体明显一顿。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具被恶习掏空过的躯壳里，重新点了一下火。
他慢慢松开苏珊，随后有些狼狈地低声道：
“……对不起。”
“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苏珊这才回过神来，猛地从他身上弹开，揉着被勒得发酸的肩膀，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你个混蛋！”
小唐尼却只是冲她勉强笑了笑。
那一瞬间——
哪怕他脸色灰败，眼眶深陷，整个人像是刚从泥潭里捞出来。
可那抹笑意，依旧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好莱坞级别的感染力。
苏珊愣在原地，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电了一下。
但小唐尼已经没心思再顾别人。
他抹了一把衣服上的水渍，深吸了几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做某种心理准备，随后低下头，把那份剧本摊在膝盖上。
第一页。
他只看了一眼。
瞳孔，骤然一缩。
——天才。
——自负。
——桀骜不驯。
——靠头脑吃饭，把世界当成玩具。
一个被关在铁笼里、却还在用嘲讽和幽默对抗命运的男人。
他往下翻。
被绑架。
被逼造武器。
却用一堆废铁，在地狱里，给自己造了一副盔甲。
不是英雄模板。
是问题人物的重生模板。
小唐尼的呼吸，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他越看，手指攥得越紧。
越看，眼睛越亮。
那些台词，那些行为逻辑——
不是“写给某个演员的”。
而是像直接从他骨头里抠出来的。
狂妄。
聪明。
嘴欠。
自毁倾向严重，却偏偏活得最不肯低头。
甚至连那种——
“我明明可以更好，却偏要把自己往深渊里踩一脚”的气质，都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
脸上的疲惫，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到近乎陌生的东西。
——期待。
——兴奋。
——还有，已经很多年没出现过的野心。
他忽然停住。
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再抬头时，那双本来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真正亮了起来。
像一个溺水多年的人，终于在水面之上，看见了光。
这一刻，小唐尼无比确定——
这不是一部戏。
这是一次机会。
一次，彻底改写他那糟糕人生的机会。
他缓缓抬头，看向李沐阳，嗓音还有些沙哑，却异常认真：
“里奥……这剧本，真是给我的？”
李沐阳没立刻回答。
他只是低头，把画板上的最后几笔收干净，线条落下，毫不拖泥带水。
随后凑近轻轻吹了吹尚未干透的颜料，将画从画板上取下。
“现在还不是。”
一句话，冷静、克制，却不留余地。
他抬眼，看向小唐尼：
“如果你能做到我刚提的要求——
从现在，到明年的圣诞，
一次都不再碰那些脏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
“那这部戏，才是你的。”
说完，他将手里的画递了过去。
“不过，这幅画倒是可以先送你。”
小唐尼下意识接过，低头一看。
下一秒，整个人像是被人狠狠按在原地。
那是一副钢铁侠的角色设定图。
厚重却充满力量感的红金装甲，线条凌厉，机械结构复杂而精密。
可最致命的，不是那副战甲。
而是——
头盔的面罩，是被掀开的。
钢铁之下，那张脸清晰无比。
疲惫、桀骜、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赫然，就是他自己。
不是美化。
不是修饰。
而是原原本本、毫不回避地，把“小罗伯特·唐尼”画成了钢铁侠。
小唐尼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
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
那不是恭维。
那是认可。
是有人在告诉他——
你不只是个烂掉的影帝。
你还是那个站在聚光灯最中央的人。
他沉默了几秒。
随后，郑重其事地，将那份剧本双手递回到李沐阳面前。
“我明白了。”
他抬头，眼神前所未有的清醒。
“明年的今天，我会干干净净地站在你面前。”
“光明正大地，把它拿回去。”
李沐阳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只是转身，对苏珊淡淡吩咐了一句：
“从下周开始。”
“每周要他一份尿检报告。”
他语气平静，却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只要有一次不合格——你我的兄弟情，还有这部剧本，一并作废。”
苏珊脸色一黑，当场炸了：
“凭什么是我？我又不是他助理！”
还没等李沐阳开口，小唐尼已经先一步点头，语气异常笃定：
“没问题。”
“我完全接受。”
他看着那幅画，像是在看一面镜子。
“只要我还想站在这里，就没资格讨价还价。”
李沐阳终于抬起头，淡淡扫了他一眼。
没说好。
也没说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