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两千万美刀的大赌局（2/2）

“你看这儿。”

“跟《英雄》不一样。”

《英雄》是极致的形式美学。

色块、构图、意象先行，情绪是被压着的。

而《神话》——

是故事在推着人走。

时间穿插。

命运轮回。

个人情感，被丢进历史洪流里反复碾压。

吴田明翻到后面，眉头越皱越紧，

但不是不满——是被勾住了。

“《英雄》是站在远处看天下。”

“这个……”

他敲了敲剧本，

“是把人直接按进历史里。”

韩三坪点头，难得用上了“重话”：

“而且这个情绪，不是喊出来的。”

“是慢慢绷。”

“绷到最后，一下子断。”

他翻到结尾那一场，轻轻吐出一句：

“这句台词……狠。”

吴田明也低声念了一句，沉默了两秒，才道：

“这不是卖概念的戏。”

“这是奔着留东西去的。”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里，已经不是“看好”。

而是——想干。

合上剧本，吴田明的神色终于郑重起来：

“这是两千万米刀的大制作。”

“万一赔了，怎么办？”

说不紧张，是假的。

他之前经手的电影，几乎没有超过一千万的。

现在一上来就是两千万米刀。

压力，是真的在肩上。

吴妍立刻凑上去，挽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点撒娇：

“你要是都没信心拍好，夏国就没人敢接了！”

“再说了——”

她眨了眨眼：

“人家张哥拍《英雄》，三千万都不怕赔。”

“你就别自己吓自己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吴田明缓缓摇头，语气依旧谨慎：

“不一样。”

“一谋那片子，成本虽然高，但内核还是文艺片的路子。”

“真正拍起来，其实并不吃力。”

他抬眼看向李沐阳，语气沉了几分：

“可《神话》不一样。”

“奇幻、功夫题材，又是合拍片，还要去国外取景。”

“这些……都不是我最擅长的领域。”

李沐阳却显得很轻松，随口道：

“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是还有程龙和他的程家班吗？”

“让他挂个副导演不就行了。”

“只要你们前期把分镜拆清楚，把打斗设计好，剩下的，就是执行问题。”

韩三坪也点头附和：

“我也觉得。”

“你要是不接，这片子，国内真没人接得住。”

吴田明沉默了片刻，才叹了口气：

“你们不懂。”

“凯茨先生……算我半个老师。”

“我怕万一拍砸了，砸的是他的招牌。”

这份担忧，并不是矫情。

这是四代导演和五代导演之间，天然的心态差异。

吴田明，早已功成名就。

他背后，也不仅仅是他自己。

还有北影学院。

还有老吉伯那一脉。

还有跟在他身后的那一整片五代导演。

宗门长老要是翻了车，整个体系，都会跟着受影响。

这，才是他真正顾虑的地方。

反过来。

张一谋这样的五代导演，反而没这么多包袱。

他们不怕失败，不怕赔钱。

他们更怕——

没机会。

所以面对这种大制作，他们反倒冲得更狠。

李沐阳看出了他的犹豫，语气放缓，却更有力：

“老吴。”

“你首先是个电影人。”

“其次，才是北影的领导，才是一堆晚辈的恩师。”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心上：

“身为电影人，就得有挑战极限、突破自我的魄力。”

“总是顾前顾后，反而会影响你的发挥。”

说到这儿，他忽然笑了笑，抛出一句：

“还记得在米国擀饺子皮的那段日子吗？”

“你当年看着老詹捧着《真实的谎言》的剧本，吃着你包的饺子——”

“你说过什么？”

吴田明一愣。

下一秒，记忆像被人狠狠掀开。

他脱口而出，几乎是照着当年的语气吼出来的：

“当然记得！”

“我当时说——”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年轻时的自己：

“卧槽，一亿半！”

“老子要是能拍部十分之一预算的片子，死都值了！”

屋子里一静。

李沐阳摊了摊手，语气云淡风轻：

“现在。”

“机会来了。”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火柴。

吴田明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

是那种，被点燃之后的笑。

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妈的。”

“都这把年纪了，还怕什么砸招牌。”

“电影不就是用来赌的吗？”

他一拍桌子，语气豪迈：

“这片子——我接了！”

吴妍激动得直接跳了起来：

“这才是我吴妍的亲爹！”

韩三坪立刻接话，干脆利落：

“我这就约程龙来帝都！”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李沐阳，话说到一半：

“那这次，我们北影厂——”

李沐阳直接白了他一眼：

“别问我。”

“我就是个写剧本的。”

“这事儿你找老吴父女俩。”

韩三坪先是无语地看了李沐阳一眼，心里暗骂一句：

这小子，关键时候就往回缩。

又阴，又苟。

但下一秒，他立刻换了张脸，笑得无比真诚，看向吴田明父女：

“这样。”

“我们北影厂多投点。”

“四百万，占两成，怎么样？”

话音落下。

空气里，只剩下大项目真正启动前的那种——

令人上头的味道。

吴妍直接一伸手，掌心朝上：

“先把钱拍出来再说！”

吴田明立刻跟上一刀，语气老辣：

“老韩你也真够可以的。”

“跟晚辈合作，还带打白条的？”

韩三坪被戳中痛处，老脸一红，立刻辩解：

“国字号的通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批点钱，一堆流程，层层过会，还得防着被人指指点点。”

他一摊手：

“白纸黑字都写着呢，还怕我跑了不成？”

吴妍冷笑一声，毫不留情：

“那可没准。”

“万一明天一纸调令下来，换了头头——”

“我找谁要钱去？”

韩三坪一噎，随即没好气道：

“再换，我还能出得了这个圈子不成？”

“真是没见过你们爷儿俩这样的！”

“要换成别人，我早就送客了！”

吴妍眼睛一瞪，立刻反击：

“这可是我爹的地盘。”

“要送——也是送你！”

……

父女俩一唱一和，和老韩针锋相对，拌嘴拌得火星四溅。

可屋里的人，心里都门儿清。

这么大体量的项目——

少了北影厂的背书，根本走不稳。

不说别的。

单说《英雄》剧组走到哪儿，都是官方接待、一路绿灯。

这一点，就不是一般商业公司能比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老韩已经算仗义了。

换成别的人来找北影厂合作——

管你投多少钱，先交一半权益再说。

见时间差不多了，吴田明敲了敲剧本，转头看向李沐阳：

“里奥。”

“选角这块，你有什么想法？”

李沐阳想都没想，随口道：

“给陈昆、黄小明留两个角色就行。”

“其他的，你们商量着来。”

程龙的片子，个人色彩太重。

镜头和观众的注意力，天然都会被他吸走。

除非是特别重要的角色，否则——

再大的角色，也容易变成背景板。

刷刷资历可以。

真指望捧新人，不现实。

再说红姐，

她档期也不太赶趟。

与其两个剧组来回轧戏，

不如先老老实实拍完《英雄》，再量身定制合适的角色。

更何况。

和王烁那次较劲之后，他甚至都不太想让她接《小李飞刀》了。

电视剧确实能涨人气。

但在当下的圈子里——

就是比电影低一档。

鄙视链早就成型了。

电影→电视剧→音乐→综艺，一层压一层。

这时，韩三坪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了一句：

“对了。”

“男二号威廉，程龙想推荐辉仔来演。”

李沐阳听了，神色平静，毫不意外。

这和上一世的版本，几乎一模一样。

而且，他对辉仔的印象，一直很好。

那是个——因为一句爱国言论，被港岛封杀了好几年，却死活不肯低头的人。

光冲这一点——男二号给他，就值了。

吴田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我还是尽快约程龙见面吧。”

“剧组、外景地、演员、武打、特效、分镜头——”

他一口气报了一串，最后总结一句：

“这些，全得尽快定下来。”

“工作量……可不小啊。”

话音落下。

所有人都清楚——

这部片子，已经真正开始跑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