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天快亮了（1/2）

红旗连。

一辆蒙着篷布的卡车刚刚发动，就被十几号人堵在了院子里。

高建设站在最前头。

他没戴帽子，短发茬子上落着一层白霜，军装前襟敞着，像极了他当年在战场上冲锋时的样子。

“停车。”

简单两个字，却像一记重锤，砸的引擎盖上的雪都颤了一下。

驾驶员握着方向盘，脚还放在油门上，却不敢往下踩。

他透过后视镜往后瞧，看着车厢里那个被绑着的女知青，又看了看车头前那张黑得能拧出水来的脸，喉结抖动了一下。

李金生一直在观察着这边，他看到这边的情况，从连部走廊里冲了出来。

“高连长，你这是干什么？”

他一把拽住高建设的胳膊。

“这是黄团的命令，这车你都敢拦？”

高建设没看他，眼睛盯着车厢，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放人。”

“高建设，你他娘疯了？”李金生猛然甩开拽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指着高建设，又指了指他身后的知青。

“高建设，你想清楚了没有？煽动知青，拦截运兵车辆，对抗组织审查，这是兵变，是哗变！”

“哗变你姥姥！”一个男知青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脸蛋子冻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指着车厢方向，手指头都在抖。

“李连长，你睁开眼看看！人都被你打成什么样了？！”

这话像是火星子掉进干草堆。

本来还只是在远处探头探脑的知青们，呼啦啦全围了上来。

女的居多，都是从沪上来的，平日里最是团结，最是见不得自己人受欺负。

她们挤在车斗边，扒着帆布缝往里瞧，只看了一眼，好几个姑娘就捂住了嘴，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车厢里，林晓梅被反剪着双手，一根麻绳从肩膀捆到手腕，勒进棉袄里。

她右半边脸肿得老高，眼角裂了口子，左边袖子被整个撕烂，露出里面伤痕累累的胳膊。

嘴里塞着团脏抹布，发不出声，只剩一双眼睛，透过散乱的头发，直勾勾地望着天。

“作孽呀！这还是人伐？！”

“逃兵？逃兵就可以把人打成嘎副样子啦？！”

“放了林晓梅！事体还没搞清爽，侬凭啥抓人啦？！”

“对！今朝不放人，侬勿要想出这个院子！”

知青们堵住了车轮，有人爬上车厢去解林晓梅身上的绳子。

两个押车的战士手足无措，看着李金生，又看看高建设，拿不准该听谁的。

李金生的脸由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他指着那些知青，手指头剧烈颤抖。

“反了……都反了！你们想当下一个林晓梅吗？都想上军事法庭？”

“一切后果，老子一人承担！”

高建设突然一声暴喝，声若洪钟。

他往前一顶，胸膛几乎撞在李金生的眼镜片上。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像是燃着两团火。

“李金生，你今天要带人走，可以。”

他“唰”地拔出手枪，没有对准任何人，而是倒转枪柄，狠狠往自己掌心一砸，瓮声瓮气地吼道。

“先从我高建设的尸首上碾过去！”

说完，他转头看向聚集的知青。

“出了任何事，我高建设一个人扛！枪毙或者坐牢，我挨着！但这个人……”

他枪柄一指车厢里的林晓梅，怒吼道。

“在事情查清之前，谁他娘也别想动她一根手指头！”

车斗里，林晓梅一直木然的眼珠终于动了动。

她看向那个挡在车轮前的魁梧背影，塞着嘴的破布被泪水浸透。

李金生死死咬着后槽牙，手也探向腰间，握住了枪柄。

考虑再三，还是没有拔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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