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空袭将至，物资争分夺秒（2/2）

可眼下，已经等不起了。

他将存折合好，揣进外套内袋，提笔开始罗列采购清单。

止血带，先要五千条。

纱布，一万卷。

碘酒，五百瓶。

磺胺粉造价高昂，却是战场上的救命良药，能购入多少便购入多少。

手术刀、止血钳、缝合针线……

笔尖飞动，字迹写得潦草却条理分明。

清单写完，他又铺开一张纸，草拟急救培训计划。

第一天，止血与包扎，分西医压迫止血法、中医草药止血法两类教学。

第二天，伤口清创与消毒。

第三天，简易缝合与骨折固定。

第四天……

写着写着，笔尖忽然顿住。

窗外传来街边小贩的叫卖声，还有黄包车夫此起彼伏的吆喝。阳光和煦，一派市井平和。

可他心知肚明，用不了多久，这片安宁就会被爆炸声、哭喊声、求救声彻底撕碎。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继续落笔。

晚上八点，三人准时返回办公室。

沈秋水率先汇报：“三条运输线全部打通。水路走秦淮河支流，船只都是‘义字头’自有，船老大忠心可靠。陆路一条绕行城西老路，对外伪装成运粮车队；另一条走城南偏僻小道，专挑夜间行路。阿炳已经应允，抽调二十名弟兄，分三班轮流看守三处物资据点。”

陈启泰接着说道：“仓库已经落实，医院后方的旧库房全部清理完毕，存储空间充足。运输车辆也已联络妥当，随时可以出车，只是燃油费用需要我们自行承担。”

黄柏仁脸上满是兴奋：“我整理出十七道止血、消炎的实用药方。清点过后，库房现存三七粉两百斤，云南白药五十瓶，其余各类药材合计，足以配出三千份止血散。我已经吩咐徒弟们点燃药炉，今晚连夜炮制药材！”

李然默把采购清单递给陈启泰：“第一批物资就按这个清单采购，先期动用永济堂的五万大洋。若是钱不够……”

他将怀中的存折取出，轻轻放在桌面上。

“就用这里的钱。”

沈秋水拿起存折看了一眼，神色一怔：“李医生，这可是你全部积蓄……”

“算是一点私房钱罢了。”李然默淡淡一笑，“如今危局在前，钱财早已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

陈启泰看着存折上的数字，又望向李然默：“这笔钱，几乎是你所有身家了。”

“钱没了，日后还能再挣。”李然默语气平静，“人命若是没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黄柏仁望着眼前的年轻人，心绪复杂。回想数月之前，他还觉得李然默行事激进、不守规矩，如今才明白，迂腐的反而是自己。

“李小友。”黄柏仁开口道，“我杏林堂还有八百大洋流动资金，明天我也全部拿出来，添购药材。”

“黄老，这万万不可……”

“有什么不可？”黄柏仁一翘胡须，语气恳切，“家国都将陷入危难，我留着钱财又有何用？买药救人，才是当下最要紧的事！”

沈秋水也开口：“我手里还有两百大洋，数额不多，也添进去购置纱布耗材。”

陈启泰沉默片刻，掏出钱夹，抽出几张银票：“我留下日常开销的钱，余下五百大洋，一并拿出来。”

李然默看着桌上的存折与众人凑来的钱款，心中百感交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字。

“好。”他将钱款归拢整齐，“明日一早，陈副院长负责采买物资，沈秋水统筹运输事宜，黄老继续督导药材炮制。急救培训从后天正式开始，每日分两场，上午讲授西医技法，下午传授中医知识，全员参训。”

“若是那些老同事依旧阻挠争执？”陈启泰问道。

“争执？”李然默望向窗外，夜色已然笼罩整座城市，“等到炸弹落下的那一刻，他们自然就无话可说了。”

四人又细化了各项细节，商议完毕时，已是晚上九点半。

沈秋水与黄柏仁先行离开。

陈启泰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回头问道：“李医生，战火，真的会烧到南京吗？”

李然默背对着他，望着沉沉夜色。

“会。”他沉声答道，“而且很快。”

陈启泰沉默几秒，点了点头，带上门离去。

办公室内，只剩下李然默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向漆黑的街巷，远处偶尔闪过几点车灯，如同暗夜中的萤火。

这般太平光景，终究只是昙花一现。

他抬手摸了摸外套内袋，那里除了存折，还藏着一把上满子弹的柯尔特手枪。

他清楚，用不了多久，自己手中就不再只有手术刀。

枪，也终将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