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审判之后（2/2）

沈秋水拿起黄柏仁留下的演讲稿，翻了翻。

“黄老这是真变了。”她说。

“时势造人。”陈启泰说，“永济堂的案子，给他敲了警钟，也给了他底气。现在医院里，没人敢再明着反对中西医结合了。”

李然默没接话。

他走到墙边，撕下挂在墙上的旧日历。

今天是民国二十六年，七月三日。

他把新的一页日历挂上去。

七月四日。

“时间不多了。”李然默看着日历，忽然说。

沈秋水和陈启泰都看向他。

“什么时间不多了？”陈启泰问。

李然默转过身，走回桌边。

“永济堂的案子是结束了，但更大的麻烦，快来了。”他说，手指在日历上点了点，“现在是七月。你们听最近外面的风声了吗？”

沈秋水想了想：“你是指……北边？”

“对。”李然默点头，“卢沟桥那边，局势越来越紧张。日军演习频繁，摩擦不断。报纸上虽然说得含糊，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火药桶已经点着了，就差最后那一下。”

陈启泰脸色沉了下来：“你是说，全面开战？”

“迟早的事。”李然默说，“一旦打起来，南京作为首都，必然是重点目标。到时候，伤员会像潮水一样涌来。咱们医院现在这点储备，根本不够看。”

沈秋水立刻明白了李然默的意思。

“你是想，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提前加强战地医疗储备？”

“对。”李然默说，“药品，器械，敷料，血浆，所有战时急需的物资，能多备一点是一点。还有医护人员培训，尤其是外伤急救和战地手术，要抓紧。黄老那边推广中西医结合，正好可以利用起来，把中草药止血、抗感染的方子和制备方法，也纳入培训。”

陈启泰思考了几秒。

“这个想法很好，但有个问题。”他说，“钱从哪儿来？医院今年的预算早就定了，临时增加这么大一笔采购，上面不一定批。”

李然默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不用走医院的常规预算。”他说，“永济堂的资产不是被查封了吗？里面肯定有大量非法所得。我们可以建议，将这部分罚没的资产，优先用于战地医疗储备建设。这是取之于敌，用之于国，名正言顺。”

陈启泰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办法。我去跟上面提，应该能成。”

“还有。”李然默看向沈秋水，“秋水，你刚才说城里那些药材商在恐慌性转移资产。这里面，说不定有跟永济堂一样，手脚不干净的。你继续盯着，发现有问题，立刻报给力行社。一方面可以清除隐患，另一方面，抄没的资产，也可以按这个思路，划一部分给医疗储备。”

沈秋水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人，重点盯那几家动作异常的。”

“动作要快。”李然默说，“我预感，留给咱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也许就是这几天，也许就是下个月，天就要变了。”

他说完，走到窗边。

窗外是南京夏日的午后，阳光刺眼，蝉鸣聒噪。

街上行人如常，黄包车夫在树荫下歇脚，小贩推着车叫卖西瓜。

一片太平景象。

但李然默知道，这片太平，就像一层薄薄的纸。

很快，就会被战火撕得粉碎。

他回过头，看向沈秋水和陈启泰。

“从现在开始，咱们的工作重心，要全面转向战备。一切为了前线，一切为了伤员。”

沈秋水站起来：“我去整理现有库存清单，列出急需补充的物资。”

陈启泰也起身：“我去起草报告，申请动用罚没资产。”

两人匆匆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然默一个人。

他拿起桌上那份死刑执行通报，又看了一眼上面那些名字。

刘副院长，老王，赵掌柜……

这些蛀虫，终于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但他们的死，只是开始。

更大的风暴，已经在地平线上聚集。

而他，必须在那场风暴来临之前，准备好一切。

救死扶伤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