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洋行探秘（下）（2/2）

这是精制的细菌培养基础成分，而且是高营养型的那种，适合快速增殖某些特定菌株。

“罗管事，”李然默把瓶子盖好，放回去，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东西……洋行里叫什么？”

“哦，这个啊，进口单上写的是‘特种蛋白胨，实验级’。”罗管事说，“主要是给一些大学和研究所做生物实验用的。怎么，陈老板觉得不对？”

“名字对不对不重要。”李然默弹了弹烟灰，“东西还行。不过，我听说，这‘丙字号’的货，不光有这种‘基础料’，好像还有……更‘提神’的东西？”

罗管事眼神闪烁了一下：“陈老板指的是？”

沈秋水这时候插话了，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好奇：“罗管事，我们东家在上海也认识一些做细菌研究的朋友。听说有些高级的培养基，是配好了的，拿回去直接用，效果特别好。您这儿……有这种‘方便装’吗？”

罗管事看了沈秋水一眼，笑了笑：“沈小姐懂得真多。不过那种‘配好的’，成本高，风险也大，一般不走我们这条线。我们主要就是提供……原料。至于客户买回去怎么用，加什么‘料’，那我们就不清楚了。”

李然默点点头，好像接受了这个说法。

“那这种‘特种蛋白胨’，你们存货多吗？能不能长期供？”

“存货嘛，看情况。”罗管事说，“货都是从码头进来，存在‘福昌货栈’的库房里。定期会往几个固定的地方送。陈老板要是量大，我们可以提前安排船期。”

“福昌货栈……”李然默重复了一遍，状似无意地问，“我听说那地方，好像不太平？前几天晚上，是不是还有军车进去？”

罗管事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笑容：“陈老板说笑了，货栈嘛，来来去去的车多了。军车也可能是拉别的货。我们做生意的，只管货进出，不管车是什么车。”

他顿了顿，又说：“陈老板要是确定要，我们可以先签个意向，付三成定金。下次船期大概在五天后，到时候您可以直接去货栈提货，或者我们安排送到指定地点。”

李然默沉吟了一下，好像在权衡。

“成色我看了，还行。价格呢？”

两人开始讨价还价。

沈秋水在一旁偶尔插句话，帮衬一下，眼神却时不时飘向窗外，注意着河面的动静。

最终，价格谈拢了。李然默“勉强”同意先要一小批，作为样品，验货没问题再谈大的。他当场点了一小叠美钞作为定金，收下了两小瓶“样品”。

罗管事笑容满面地收了钱，写了张简单的收据。

“合作愉快，陈老板。以后常来往。”

“好说。”李然默和他握了握手。

罗管事带着跟班离开了。

舱房里安静下来。

李然默看着桌上那两小瓶淡黄色粉末，眼神冷了下来。

“是浓缩培养基，没错。而且是高营养型的，适合培养……攻击性强的菌种。”他低声说。

沈秋水靠过来，低声问：“他说的‘福昌货栈定期送货’，那几个‘固定的地方’，会是哪里？”

“肯定是日军的细菌战据点，或者像泵站那样的投放点。”李然默把瓶子小心收好，“这条线，比我们想的还深。洋行提供原料，货栈是中转站，然后通过内线分发出去。一套完整的供应链。”

“背后有欧美资本当护身符，难怪这么肆无忌惮。”沈秋水咬着牙说。

李然默站起身：“走吧，先回去。把样品交给陈启泰，看看医院化验室能不能分析出更具体的东西。另外，得让韩秀云加派人手，死死盯住这个洋行和‘福昌货栈’，摸清他们所有的运输路线和交接对象。”

两人走出舱房。

琴姐迎上来，低声说：“那两个人下船了，往东走了。水里我们的人跟着。”

李然默点点头：“麻烦琴姐了。”

他们下了画舫，沿着河岸慢慢走，很快拐进一条小巷。

韩秀云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怎么样？”

李然默把两小瓶样品递给她：“东西拿到了。是细菌培养用的高级培养基。对方很谨慎，但承认货存在‘福昌货栈’，定期外送。”

他快速把交易过程和对话说了一遍。

韩秀云听得眉头紧锁。

“洋行……‘福昌货栈’……定期送货……这网织得可真够密的。”她掂了掂手里的瓶子，“这东西，我让老金找个懂行的看看。医院化验室那边，陈启泰安排的人未必完全可靠。”

“小心点。”李然默说，“另外，盯梢的人一定要可靠，宁可跟丢，也不能暴露。我们要的是整条线，不是一两个送货的。”

“明白。”韩秀云说，“我亲自安排。”

三人又低声商量了几句，然后分开。

李然默和沈秋水绕路回医院。

夜色深沉，秦淮河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

沈秋水忽然说：“李大夫，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这条供应链，牵扯到洋行，牵扯到欧美资本。”沈秋水说，“我们动它，会不会……惹来更大的麻烦？那些洋人，在南京势力很大。”

李然默沉默了一下。

“再大的麻烦，也得动。”他看着前方黑黢黢的街道，声音很平静，“他们用洋人的旗子做掩护，在中国土地上造杀中国人的刀。这旗子，我们今天就得给它扯下来。”

他顿了顿，又说。

“不过，得用对方法。不能蛮干。”

沈秋水看着他冷峻的侧脸，点了点头。

“嗯，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