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尘埃未定（2/2）

沈秋水额头上也冒了汗。她小心地分离组织，寻找弹头。血不停地涌出来，她用纱布吸掉，继续往下探。

终于，镊子碰到了硬物。她夹住，慢慢往外拔。

弹头带着血被取出来，掉进旁边的瓷盘里，发出“叮”一声轻响。

李然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在床上。

沈秋水迅速清理伤口，撒上更多的药粉，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好。骨折的地方也重新对位，用木板固定得更牢靠些。

做完这一切，她累得几乎坐不稳，靠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李然默。

李然默闭着眼，呼吸沉重，但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陈副院长……现在应该……在审王庆年。”

“嗯。”

“问不出什么的。”李然默重复道，“那个人……比他聪明。王庆年……就是个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陈启泰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赶路的风尘，眼神很沉。

沈秋水站起来。“陈副院长？王庆年押走了？”

陈启泰点点头，又摇摇头。“押去军法处了。但我刚才亲自简单问了他几句。”他在屋里唯一一把旧椅子上坐下，揉了揉眉心，“和你想的一样，李大夫。他只承认通过中间人和日本人做药品和物资交易，从中捞钱。问他还有谁参与，谁是上线，怎么和日本人接头‘樱花’计划，他一概不说，要么装傻，要么就说不知道。”

“他在保命，或者……怕说了死得更快。”李然默说。

“恐怕是后者。”陈启泰脸色难看，“我出来的时候，赵怀信那边清理战场也有了结果。水厂控制室里那个被你打死的日本技术官，他们检查尸体，发现他嘴里藏着毒囊，早就咬破了。服毒自尽，很干脆。”

“死无对证。”沈秋水低声说。

“还有更糟的。”陈启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韩秀云那边，刚通过渠道递来的消息。她带人赶到城北化验所时，那里已经空了。日本人撤得干干净净，重要的设备、资料，能带走的全带走了，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剩下个空壳子，还有几具他们自己人的尸体，看样子也是灭口。”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油灯的光晃了晃。

李然默盯着屋顶，过了一会儿才说：“反应很快。我们端了水厂，他们立刻断掉化验所这条线。王庆年被抓，技术官自杀。所有明面上的线索，到他们这一层，就全断了。”

“那个‘樱花’计划……”沈秋水问。

“还在。”李然默很肯定，“水厂只是其中一个投放点。化验所，可能也只是一个制备点。真正的核心网络，指挥的人，藏得更深。王庆年，还有那些死掉的日本人，都是执行的小卒子。”

陈启泰一拳轻轻砸在椅子扶手上。“那我们折腾这一晚上，差点把命搭上，就抓了个王庆年，端了两个外围据点？”

“不止。”李然默喘了口气，“至少，我们阻止了他们这一次投放。救了多少人，说不清。而且，王庆年落网，他们在卫生署和本地黑市的一条重要眼线和通道断了。对方也会痛，也会乱。”

陈启泰沉默了一下，站起身。“我得立刻回医院。王庆年被抓，他手下那些爪牙，还有卫生署里跟他有牵连的人，肯定会乱。医院那边，我也得去稳住局面，对外得有个说法。”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赵怀信的小队，我会让他分出一部分人，加强医院和几个主要水源地的戒备，防止狗急跳墙。李大夫，你就在这里安心养伤。沈护士，照顾好他。这个地方，目前只有我、韩秀云和你们知道，相对安全。”

“陈副院长，您自己也小心。”沈秋水说。

陈启泰点点头，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院子里又响起马车离开的声音。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沈秋水给李然默掖了掖被角。“睡会儿吧。你现在需要休息。”

李然默没闭眼，他看着沈秋水，忽然问：“你怕吗？”

沈秋水愣了一下，摇摇头。“习惯了。”

“这次不一样。”李然默声音很轻，“王庆年倒了，但他后面的人还在。我们等于捅了一个大马蜂窝，却不知道蜂王藏在哪儿。接下来，他们反扑会更狠。”

“那你怕吗？”沈秋水反问。

李然默沉默了几秒。“怕。怕来不及，怕救不了更多人。”他停了一下，“但更怕什么都不做。”

沈秋水在床边坐下。“那就别想了。先把伤养好。蜂王要找你，也得等你胳膊能抬起来再说。”

李然默终于笑了笑，很淡，然后闭上了眼睛。

沈秋水吹灭了油灯，只留了一小盏在远处。

黑暗中，她能听到李然默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也能听到院子外面，远远的，不知道哪个方向，传来一声模糊的、像是打翻什么东西的响动。

她握紧了放在腿上的枪。

尘埃落定了吗？

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恐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