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地下通道(2/2)
“上来。”老钟说,自己先爬了上去。
沈秋水先把箱子递上去,然后托着李然默,几乎是把他推了上去。李然默咬紧牙关,用右臂发力,狼狈地爬出了洞口。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眼前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像是堆放杂物的储藏室,只有一扇很小的气窗,用木板钉死了。房间里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站在旁边,对老钟点了点头,然后默默走到门边守着。
老钟把木板盖回原位,又拖过一个破柜子挡在上面。
“到了。”老钟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瘫坐在地的李然默。“这里是七号据点,比刚才那里安全。王庆年的人查不到这儿。”
李然默缓过一口气,打量了一下这个所谓的“安全据点”。除了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两把凳子,几乎什么都没有。但墙壁很厚,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隐蔽的通风口。
沈秋水把铁皮箱子放在桌上,自己也累得靠在墙边。
老钟走到桌边,盯着那个箱子,然后转向李然默,开门见山。
“东西,现在交给我。”
李然默抬起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截获的细菌战证据,原件,由组织接管。”老钟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一路过来也看到了,这条线,这个网络,值钱。组织可以用它保护你,转移你,甚至可以配合你搞乱王庆年的阵脚。但前提是,你得证明你完全信任组织。交出原件,你就是我们自己人,组织会动用一切资源保你,并把证据送到该送的地方。不交……”
他停顿了一下:“你们就只能靠自己,继续躲王庆年的追捕。那条通道,你们也只用这一次。”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
只有油灯灯芯偶尔噼啪一下。
李然默慢慢站了起来,虽然脸色还是白,但眼神很定。“东西是我拿命换来的。我知道它的分量,也知道该送去哪儿。上海,我的上级‘青山’,他有直接渠道捅到上面,甚至见报。这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
“你的上级?”老钟皱了皱眉,“‘青山’同志我知道。但他现在的处境也不妙,联络时断时续。把这么要命的东西全押在一条可能不稳定的线上,太冒险。交给我,组织有更稳妥、更保险的多重传递方案。”
“再稳妥的方案,也需要时间。”李然默摇头,“王庆年和日本人已经急了,他们等不了。五天?可能三天都不到。必须用最快、最直接的方式,把证据拍在所有人脸上,让他们来不及反应,来不及销毁痕迹。亲自送,或者交给绝对直接的一条线,是最快的。”
“你亲自送?”老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看看你自己,路都走不稳,怎么出南京城?怎么去上海?就算出了城,一路上关卡重重,王庆年肯定发了通缉令,你这就是送死。”
两人互相对视着,谁都不让步。
空气像是凝固了。
一直没说话的沈秋水,这时候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两人中间。
“老钟同志,李医生。”她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这么争下去,没结果,只会耽误时间。”
她看向老钟:“组织需要确认证据的真实性和李医生的忠诚,这我理解。”她又看向李然默:“你想用最快的方式把证据送出去,阻止更大的灾难,这也对。”
“那你说怎么办?”老钟问。
沈秋水吸了口气:“折中。证据的原件,包括文件和试剂,太要命,不能轻易移动,也最好不要全部放在一个篮子里。我建议,由我携带文件的复制件,以及……一两支试剂样本,先行出发,试探去上海的路线。复制件我能做,很快。试剂分装,也不难。”
她看向李然默:“李医生伤重,需要时间恢复。他留在这里,相对安全,可以同时做另一件紧要事——破译文件里可能隐藏的深层密码或者地图。日军的文件,习惯用多层加密。我们之前只破了第一层,里面可能还有更具体的投放地点、时间或者人员名单。这些东西,只有李医生能尽快弄出来。”
最后,她看向老钟:“这样,组织拿到了部分证据样本和复制件,可以启动你们的传递方案,多重保险。李医生也留在了组织的保护下,并继续为破解核心情报出力。而我,去探路。如果我的路线顺利,后续可以安排李医生带着更完整的破译情报和剩余原件,走更安全的路线跟上。如果我的路线出了问题……损失也控制在最小。”
沈秋水说完,看着两人。
老钟摸着下巴,沉吟了好一会儿。“复制件和分装样本……倒也不是不行。至少能让我们先动起来。但是,”他盯着沈秋水,“你一个人,太危险。”
“我是护士,有正规的身份证明,也有走南闯北筹集药品的经验。比一个重伤的、被通缉的男人,更容易混过去。”沈秋水说,“而且,只是探路,不硬闯。一有不对,我就退回。”
老钟又想了半天,终于,勉强点了点头。“……可以试试。但李医生留在这里,必须完全服从安排,并且,”他眼神锐利起来,“我们会有人‘照看’这里。希望你们理解。”
这就是要监视了。
李然默没反对。他知道这是老钟的底线。
“可以。”李然默说,“但秋水出发前,我必须把文件深层可能加密的部分,跟她讲清楚。还有,据点里,我需要纸笔,还有……你们最近能收集到的,所有关于日军异常医疗物资调动、或者奇怪疫情报告的消息,哪怕是传言。”
老钟有些意外:“你要那些零碎消息干什么?”
“拼图。”李然默走到桌边,手按在那个铁皮箱子上。“我拿到的东西,可能只是整幅画的一角。王庆年这么急着加速,说明这幅画快要画完了,而他们怕我们看见。我得知道,画布的其他部分,到底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