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老钟的考验(2/2)
“准备吧。”李然默说,“器械,灯光,人手。秋水,你帮我。”
沈秋水用力点头:“好。”
外间比卧室更暗,只有一盏气死风灯挂在梁上。板床上躺着一个壮实的汉子,脸色灰白,裤子剪开了,大腿上胡乱缠着布条,渗出的血把布条浸得发黑。
老钟已经把一个煮沸过的小铁盘端过来,里面是几把简单的手术刀、止血钳、镊子。另一盆是煮过的盐水。还有半瓶白酒。
条件简陋到极点。
李然默洗了手,用白酒擦了擦。他拿起一把手术刀,试了试锋口。
“灯光。”他说。
沈秋水立刻举着一盏带罩的煤油灯,凑到伤口上方。
李然默弯下腰,他的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但拿着刀的手稳得像铁铸的一样。他划开伤口周围的皮肤和肌肉,动作精准,避开主要的血管神经。
血涌出来。
老钟立刻用纱布压住周围,沈秋水配合着用钳子撑开切口。
灯光不够亮,视野很差。弹头打得很深,卡在骨头缝里。
李然默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呼吸都没乱。他用最小的镊子探进去,凭着手感,在血肉和骨茬之间寻找那个金属异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老钟紧紧盯着李然默的手。那双手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每一个动作都稳定、有效,没有丝毫多余。这不是普通军医能有的水平,甚至不是一般外科专家能做到的。这需要极其丰富的战地急救和极限手术经验。
终于,镊子夹住了什么。
李然默手腕极稳地慢慢往外提。
一颗变形的弹头,带着碎骨渣,被取了出来,当啷一声掉进铁盘里。
“找到弹头了,秋水,准备冲洗缝合。”李然默的声音依旧平稳。
沈秋水立刻递上冲洗的盐水和针线。
清创,止血,缝合。李然默的动作快而不乱,每一针的间距和深度都几乎一致。最后打结,剪线。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腰,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体微微晃了晃。
沈秋水扶住他。
床上的汉子呼吸平稳了一些,虽然还没醒,但脸上那层死灰色褪去了不少。
老钟看着铁盘里的弹头,又看了看床上伤员腿上那整齐的缝合口,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李然默,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我服了。”老钟说,“你这手艺,别说南京,上海、北平也找不出几个。你是个宝贝,也是把快刀。”
他顿了顿:“第一条,你过了。现在说第二条。”
李然默擦了擦汗:“你说。”
“那条‘病’路,我可以申请启用。”老钟语气严肃起来,“我们可以安排你和沈秋水,伪装成护送重症伤寒病人去上海的医生和护士,把证据混在药品里带出去。同时,我们可以利用这次转移,设计一个局——在‘悦宾茶楼’王庆年密谈的时候,制造一个他必须离开茶楼,甚至离开南京的‘紧急事件’,比如,他那批见不得光的‘特殊货物’在转移路上‘又’出了事,而且事情闹得很大,牵扯到他更上面的日本主子。逼他慌乱中转移或查看,你们趁乱从茶楼那边脱身,直接上我们的救护车,出城。”
李然默和沈秋水对视一眼。这计划很冒险,但听起来可行。声东击西,双线操作。
“但是,”老钟加重了语气,“这个计划,从头到尾,你们必须完全服从我的安排。什么时候动,怎么动,和谁接头,说什么话,甚至路上遇到盘查怎么应对,都必须按我们设定的来。不能自作主张,不能临时改变。这条线太重要,不能有半点闪失。”
他看着李然默:“我知道你有本事,有主意。但这次,你要么选择相信组织,服从指挥,我们一起赌一把。要么,你们就自己再想别的法子,闯王庆年那天罗地网。”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伤员粗重的呼吸声,和煤油灯芯偶尔的噼啪声。
李然默看着老钟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
他知道,这不只是一次合作邀请。
这是一次投名状,也是一次真正的归属考验。
他把命,和怀里那些要命的证据,交出去,换来一张可能逃出生天的票。
但同时,他也把自己行动的主动权,交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