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等着（2/2）
走到胡同口的时候，杨伟停下了脚步。
他靠在墙边，摸出兜里那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
烟雾在寒风中瞬间消散，就像冉秋叶的生命一样，悄无声息。
“秋叶……“
杨伟喃喃地念了一声，声音被风吞没。
他仰起头，望着漆黑的夜空，眼眶发酸，却再也流不出一滴泪来。
刚才在角落里，他已经把眼泪流干了。
抽完烟，杨伟用脚尖将烟头碾灭，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迈步走进四合院。
……
推开家门，屋里的灯还亮着。
娄晓娥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育儿书，但书页一直停留在同一页，显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听到门响，她立刻抬起头。
“回来了？“
“嗯。“杨伟脱掉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图书馆那边……书找到了吗？“娄晓娥试探着问道。
杨伟一愣，随即想起自己出门时说的借口，点了点头：“找到了。“
“哦。“
娄晓娥放下书，安静地看着杨伟洗漱。
她注意到杨伟的眼睛微微红肿，注意到他说话时语气里的勉强，注意到他进门后一直没有直视她的眼睛。
怀孕之后，她的直觉变得异常敏锐。
有些东西，她感觉得到，但不会追问。
因为她信任这个男人。
如果他不肯说，那一定有他的理由。
杨伟擦完脸走出来，看到娄晓娥还坐在床上等他，心里一软。
“怎么还不睡？等什么呢？“
“等你啊。“娄晓娥抿嘴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床铺，“过来，跟我说说话。“
杨伟走过去坐下，娄晓娥自然而然地靠在他的肩头。
“老公，你要是心里有什么事儿，别一个人扛着。“她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是……听你说说话，还是可以的。“
杨伟沉默了很久。
屋外，寒风呼啸。
屋内，暖意融融。
这一刻，他真的很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娄晓娥。
冉秋叶的死，那个该死的李伟，自己在冉家撒的谎，心里那块永远也填不上的伤疤。
但他不能。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的负担。
他不想让怀孕的娄晓娥跟着自己一起难受。
“没什么大事。“杨伟伸手揽住娄晓娥的肩膀，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就是厂子里有点烦心事，过两天就好了。“
“真的？“
“真的。“
娄晓娥抬起头，凝视着杨伟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她读不完，也看不透。
但她选择相信。
“好，那睡觉吧。“娄晓娥缩进被窝，侧身面朝杨伟，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胸口，“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
杨伟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
良久。
“晓娥。“
“嗯？“
“谢谢你。“
娄晓娥嘴角弯了弯，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进了他的胸口。
很快，平稳的呼吸声传来，她睡着了。
杨伟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黑暗中，冉秋叶的面容又一次浮现在脑海。
那个害羞地朝他走来的姑娘，那个听他讲浮游故事时眼里闪着光的姑娘，那个问他“这个世间真的有浮游吗“的姑娘。
如今，真的像浮游一样，朝生暮死了。
“秋叶，你还欠我一个庆忌的故事没听呢。“
杨伟在心里默默地说着。
“不过没关系，下辈子……我讲给你听。“
……
第二天清晨。
杨伟起了个大早。
昨晚几乎一夜未眠，但他的精神却异常清醒。
甚至比往常还要清醒。
因为从今天起，他心里多了一件事。
一件必须完成的事。
去香江。
找到李伟。
让他付出代价。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保护好身边的人。
照顾好娄晓娥，照顾好未出生的孩子，照顾好冉家二老。
还有——
让自己变得更强。
强到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他在意的人。
杨伟穿上衣服，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饭。
鸡蛋面，加了几片青菜，清淡却营养。
等娄晓娥起床的时候，热腾腾的面条已经摆在了桌上。
“今天怎么这么早？“娄晓娥揉着眼睛，还带着几分困意。
“睡不着，就起来了。“杨伟笑着把筷子递给她，“多吃点，现在可不是你一个人在吃。“
“知道啦。“娄晓娥幸福地接过筷子，低头吃面。
杨伟坐在对面，看着她吃饭的样子，嘴角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但那笑意的深处，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凌厉。
李伟。
等着。
离开冉家，杨伟走在清冷的街道上。
看到这个时代最寂寥的时候。
晚上的灯光昏暗无比。
没有后世的繁华和灯红酒绿。
此时的人们，随着黑夜的降临，没有什么娱乐的方式。
能够有台电视机，那都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更别提什么酒吧蹦迪之类的，那是根本都无法想象的事情。
经历了妻子的怀孕，即将迎来属于自己的孩子。
经历了爱人的去世，让杨伟的心情难以短时间平复。
直到这一刻，杨伟对于这个时代，有了一种责任和想要融入其中的想法和冲动。
他从来都没有这么冲动过。
甚至是在知道娄晓娥怀孕的那一刹那，他找到一些归属感，但是并不强烈。
但是，现在，他明显地感觉到，这就是一个新的人生。
他杨伟，是确确实实活在这个时代之中的一份子。
若是之前有人和他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