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开水白菜(2/2)
他轻蔑地瞥了她一眼:“就你这思维,完不成外汇任务我一点都不奇怪。狼行千里吃肉,狗行万里吃屎。你是吃肉还是吃屎,不是屁股决定的,是脑袋决定的。”
说完,他作势就要解扣子:“赶紧滚,再不走,我可就要脱衣服洗澡了……”
杨有容终究还是气鼓鼓地走了。
虽说她平日里摆出一副“男女授受不亲”的高冷样,可到底是个守了这么多年寡的女人,在四九城里连句闲话都没传过。要是真不在意,哪至于跟杨伟这儿耗着?
“行,你给我等着!”“杨伟,我记住了!”
临出门,杨有容也没忘了撂几句狠话,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响。
杨伟却跟没听见似的,心里暗自松了口气。他这是在赌,赌杨有容这种身份的人,绝不可能为了这点事真把名声豁出去。要是她真铁了心不走,自己总不能当面脱裤子耍流氓,那乐子可就大了。
看着那道倩影消失在门口,杨伟这才长舒一口气,摇了摇头:“真是麻烦,这种女人以后坚决不能招惹,粘上就是一身腥,跟牛皮糖似的。”
感慨归感慨,他也懒得多想,简单洗漱一番便躺到了床上。明天开始,接下来两天那可是国宴重头戏,精神得高度紧绷,容不得半点闪失,必须养足精神。
……
杨有容气冲冲地回到自己在国宾馆的住处,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抓起桌上的保密电话就拨了个号码。
片刻后,听筒里传来一道沉稳苍老的声音。
“爸!我刚跟那小子接触了,简直就是块茅坑里的臭石头!又臭又硬!”杨有容一肚子火气没处撒,对着电话就开始抱怨。
“呵呵,能把我宝贝闺女气成这样,这小子倒是有点意思。”电话那头的老人语气轻松,甚至带着几分玩味,“有机会我还真想见见他。说说看,今天接触得怎么样?他都说什么了?”
“那家伙嘴巴毒得很,但我总觉得他今天这话里有话。”杨有容平复了一下呼吸,回忆道,“他说,就我这种思维,完不成外汇任务也能理解。还说什么‘狼行千里吃肉,狗行万里吃屎’……”
“他还补了一句,吃肉还是吃屎,不是屁股决定的,而是脑袋决定的。”杨有容皱着好看的眉毛,疑惑道,“爸,你说他是故意敲打我,还是单纯嘴欠骂人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老人才缓缓开口,语气变得凝重:“老徐对他的夸赞,看来一点都没夸大。这小子,是个清醒人啊。”
“爸,你不会是被他忽悠了吧?我看他就是瞎咧咧,哪有你说的那么神?”杨有容不以为然。
“不,他是故意的。他是想借你的嘴,把话传给我们。”老人的声音透着一丝赞赏,“这小子,不简单。”
杨有容愣住了:“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市场经济的活跃度,决定了国民经济的繁荣。只有市场活了,老百姓口袋里才有钱。”老人耐心地解释道,“现在咱们的一些企业抱团垄断,价格死板,这就是他说的‘屁股决定吃屎’。想要吃肉,就得打破这种固化的圈子,让市场主体去竞争,让脑袋去决定方向,也就是他暗示的自由竞争。”
这一通解释下来,杨有容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常年接触国外事务,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但这话从一个没出过国、没上过大学的厨子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玄乎。
“爸,你确定他能想到这一层?根据调查,他根本没出国经历,也没受过高等教育,平时就爱钻图书馆看书。一个甘心当厨子的人,能有这见识?”
“小容,记住了,永远别小瞧任何人。别人装傻那是城府,你要真把人当傻子,那你就是真傻。”老人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从现在开始,你给我死死盯着这小子。今年剩下的外汇任务,我安排别人去做。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盯住他,从他身上挖出更多有用的东西。”
一听不用背外汇任务的大锅,杨有容先是一喜,可转念一想,又要跟杨伟那个混蛋打交道,这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知道了……”她闷闷地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
此时的杨伟早已进入梦乡,压根不知道自己的档案已经被摆到了某位大人物的案头。
要是知道自己因为几句骚话引起了上面的“重点关照”,他估计得抽自己俩大嘴巴。对于一心想趁着乱子去香港发展的他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名气越大,想走可就越难了。
第二天一早,杨伟没看见杨有容的人影,心里暗爽,拉着孙九富直奔餐厅吃饭。
随后一头扎进后厨,开始准备明天国宴所需的食材和配料。
一场忙碌的大戏,再次拉开了帷幕。
此次国宴菜单上,赫然列着一道开水白菜。
既是川菜十大经典名菜之一,掌勺的自然得是杨伟。这道菜讲究个“功夫在诗外”,汤底必须得提前备好。
说起来,这菜是1954年川菜大师罗国荣带进四九城的,一经亮相便在国宴上站稳了脚跟。其实追根溯源,首创者是清宫御膳房的川菜名厨黄敬临。当年这老先生也是气不过旁人贬损川菜“只会麻辣、粗俗土气”,这才苦心钻研,用极繁的功夫熬出一碗“开水”,一扫川菜百年的冤屈。
所谓的“开水”,实则是至清的鸡汤。
这汤讲究大了。老母鸡、老母鸭、火腿蹄肉、排骨、干贝,这些主料得先去杂焯水,再加料酒葱蒜,慢火吊足四个钟头。这还不算完,得把鸡胸脯肉剁成肉茸,灌鲜汤搅成浆,倒进锅里吸附杂质。如此反复两三次,直到那原本浑浊的鸡汤变得像白开水一样透彻清冽,这才算成。闻着浓醇,看着清淡,喝着不腻。
白菜更得精挑细选,取将熟未透的大白菜,只留中间那点嫩黄菜心。微焯漂冷去腥,再用这特制的“开水”淋浇烫熟。烫过菜心的汤那是废汤,得倒掉,重新换上鲜汤,这道菜才算圆满。
成菜乍一看清汤寡水,连个油星都没有,可一入口,那鲜味儿能直冲天灵盖,清鲜柔美,胜过万般佳肴。
后厨里,杨伟没敢大意。明天几百号客人,现做根本来不及,只能趁着今晚把汤底吊好,小火温着,等开宴时随取随用。
“厨师长,这开水白菜,可就全看您的手艺了。”众人盯着菜单,语气里透着股子敬畏,“这功夫菜,我们那是爱莫能助啊。”
“放心吧。”杨伟系上围裙,一脸自信,“别的菜系我不敢吹牛,论川菜,我还没虚过谁。”
川菜那是他的看家本领,八大菜系他也都门儿清,只不过术业有专攻,不想抢了别人的风头罢了。真要较起真来,这后厨里除了孙九富能跟他过两招,其他人还真不够看。
一番忙碌,当天的备料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一直干到晚上八点,才算告一段落。
“诸位,明天就是正日子,大战在即,都把精神头给我提起来。”杨伟拍了拍手,目光扫过众人,“这是咱们亮本事的时候,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其实不用他说,谁敢松懈?三四百位宾客,六千多盘菜,主厨八人,帮厨近百号,这不仅是吃饭,更是国家的脸面。这要是搞砸了,谁也担待不起。
当晚,杨有容倒是没来添乱,知道明天是国宴,轻重缓急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杨伟就已经站在了灶台前。揭开盖子一看,昨夜熬的汤底色泽金黄透亮,完美无瑕,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回房洗漱,顺手把孙九富也薅起来去吃早饭。
饭点一过,所有人员各就各位。
许国庆一大早就赶到了,叮嘱了几句,脸色明显绷得很紧。这也难怪,这种场合,容不得半点闪失。
前厅里,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摆台,餐具、座位,那都是有严格规矩的。后厨里,杨伟一声令下,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孙九富今天连拐杖都扔了,虽然走路还一瘸一拐,但那精气神儿却出奇的足,脸色红润,整个人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这是老厨子对荣耀的执念,哪怕拼了老命,也得把这顿饭烧好。
一个个主厨闷声干活,后厨里安静得只剩下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那是大战前的肃杀。
时针指向中午十一点,杨伟猛地抬头,一声吼打破了寂静:
“所有人注意!开始走冷菜,七色冷盘!”
“手脚都麻利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