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三孔成兰(1/2)
钱荣说完“陛下早知道”以后,审房里安静得很久。
阿六站在门口,手里的热饼凉了半个,也不敢咬。
赵观澜坐在案边,笔尖停在纸上,没有落下。
陆怀舟看着钱荣,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我倒是没有立刻说话。
有些话,听见的时候不能急着接。
尤其是这种牵到皇帝的话。
接得太快,像是你也想这么说。
接得太慢,又像你心虚。
所以我先喝了一口冷茶。
冷茶不好喝。
但能让我把想骂人的话咽回去。
我看着钱荣。
“钱侍郎,陛下早知道什么?”
钱荣笑了笑。
“沈大人不是最会查账?自己查。”
“你刚才说了半句,现在想收回去?”
“老夫不是收回。”钱荣道,“只是提醒你,账查到宫里,就不是七品御史能随便问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官袍。
“钱侍郎还记得我是七品?”
“当然记得。”
“那你被七品御史押在都察院审房里,心里应该挺难受。”
钱荣的笑淡了些。
阿六在门口差点把热饼咬到手。
我继续道:“兰姑姑怎么死的?”
钱荣不答。
“季青断指和兰姑姑有什么关系?”
他仍不答。
“你说十一年前那只手也欠过一根指头。那只手是谁的?”
钱荣终于抬眼。
“沈安,你问得越多,死得越快。”
“这话我这几日听过很多遍。”
“这一次是真的。”
“前几次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钱荣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年轻人,命只有一条。”
“账也只有一笔。”我道,“拖久了会生利。”
钱荣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觉得我真有些难缠。
过了一会儿,他道:“兰姑姑的事,老夫只说一句。”
“说。”
“看尸衣,不看墓碑。”
我皱眉。
“什么意思?”
“宫中死一个女官,卷册上会写病故,墓碑上会刻姓名,内廷也会给家眷一点抚银。可死人穿什么衣,谁替她换,谁替她缝,往往没人问。”
钱荣声音低了些。
“兰姑姑是会在信纸上扎三孔成兰的人。你觉得,她若真死了,她的尸衣上会不会也留暗记?”
我心里一动。
三孔成兰。
萧令仪说过,兰姑姑怕宫中信件被换,会在纸边用针扎三孔,形如兰叶。
若尸衣上没有暗记,那就说明两种可能。
一,死的人不是兰姑姑。
二,兰姑姑连留下暗记的机会都没有。
无论哪一种,都足够查。
我问:“谁替兰姑姑收尸?”
钱荣闭上眼。
“不知道。”
“钱侍郎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他道,“老夫只知道,当年宫中收尸的人,后来多半去了净衣巷。”
净衣巷。
京城南边一条很不起眼的巷子。
宫里退下来的浣衣妇、老宫女、针线婆,许多会落脚在那里。
因为她们在宫里熬了半辈子,出来以后没家可回,也做不了别的,只能替人洗衣、补衣、缝寿衣。
看尸衣,不看墓碑。
净衣巷。
我把这两个线索记下。
钱荣又道:“沈大人,老夫说这些,不是帮你。”
“我知道。”
“老夫只想活。”
“那就继续说。”
他笑了笑。
“说太多,反而活不了。”
这老狐狸到现在还在算。
他每吐半句,都是为了给自己多添一口气。
我没有再逼。
因为逼也逼不出更多。
钱荣现在不会把底全掀开,他要留着保命。
就在这时,秋棠来了。
她是从侧门进的都察院,带着一只小木匣。
阿六看见她,立刻精神了。
“秋棠姑娘!”
秋棠看他一眼。
“阿六,你眼圈怎么比我家廊下的炭灰还黑?”
阿六摸了摸脸。
“这叫忠心。”
秋棠没笑,把小木匣交给我。
“殿下让奴婢送来。”
我打开木匣。
里面是一方旧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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