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昭宁旧人(2/2)
“让太医院给沈安备醒神汤。”
我忙道:“谢陛下。”
其实我现在听见醒神汤三个字就怕。
上次许慎那丸子苦得我差点怀疑人生。
但皇帝赏的苦,再苦也得接。
皇帝看向桌上的缺页。
“这些纸,留宫中。”
我心里一紧。
来了。
我上前一步。
“陛下,原件可留宫中。但请准都察院留副封拓本。”
皇帝看着我。
“你怕朕藏证?”
这话一出,殿里更冷了。
魏直眼皮一跳。
顾行之站在门侧,眼神也落到我身上。
我低头道:“臣怕证据再丢。”
“在宫中也会丢?”
我沉默一瞬。
“陛下自己说过,陛下身边也未必干净。”
这话说完,我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困糊涂了。
但已经说出口,只能等雷。
雷没落下。
萧景衡看着我,竟然笑了一下。
“你倒记得清楚。”
我低头。
“臣只记账。”
皇帝收了笑。
“准都察院留拓本。原件由宫中封存,内卫看守。”
我松了一口气。
“谢陛下。”
萧令仪把残信放下,忽然道:“父皇,此信不能只封存。”
皇帝看向她。
“你想如何?”
“儿臣要查昭宁旧人。”
“不准。”
两个字。
很轻。
却没有商量余地。
萧令仪脸色一白。
“父皇。”
“你是公主,不是御史。”
“可那是母后的信。”
“正因为是你母后的事,才不能由你查。”
萧令仪的手指慢慢收紧。
我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自己像被夹在两道门中间。
一边是皇帝。
一边是公主。
两边都不好开。
这时候,最好闭嘴。
可惜我不能。
因为残信是我带来的。
我躬身道:“陛下,若昭宁旧人与先皇后旧案有关,臣查永宁案时,恐怕绕不开。”
皇帝看着我。
“你也想查?”
“臣不想。”
这是真话。
我一点都不想查先皇后旧案、西南军饷旧账、我娘的死。
我只想睡觉。
但我继续道:“可账已经把臣拖到门前了。”
皇帝看了我许久。
最后,他道:“你查。”
萧令仪抬头。
皇帝道:“昭宁不得擅查。若需宫中旧人,由沈安上折请问。”
我:“……”
好。
又是我。
公主不能查,皇帝不想让公主直接查,于是把我放在中间。
我像一块挡箭牌。
还是双面挡箭牌。
萧令仪看向我。
她眼神很冷。
但不是对我。
是对这件事本身。
“沈大人。”
“臣在。”
“查到昭宁旧人,先告诉我。”
皇帝看着她。
萧令仪没有回避。
我低头道:“臣按旨办事。”
这句话很滑。
谁都不得罪。
当然,也谁都没哄好。
萧令仪收回目光。
皇帝将缺页与残信交给魏直。
“封。”
魏直小心收起。
皇帝忽然问我:
“沈安,你看过这些缺页。你觉得西南沈氏军,是冤,还是罪?”
我心口一沉。
终于问到我身上。
我低头。
“臣只看到账上写,沈氏军所领饷银实未足数。”
“所以你觉得沈氏军无罪?”
“账上只写了军饷不足,没写沈氏军后来所行无罪。”
殿中静了一瞬。
皇帝眼神深了些。
萧令仪也看了我一眼。
我继续道:“冤账该翻,血债也该算。两件事,不能混成一件。”
这句话说完,我自己都觉得心里发沉。
因为它不只是在说沈氏军。
也是在说我爹沈烈。
他若当年有冤,账该还他。
可他后来若杀了无辜,也不能因为有冤就全抹掉。
皇帝看着我。
“你倒分得清。”
“臣不敢说分得清。”我道,“臣只是怕算错账。”
皇帝沉默许久。
“退下吧。”
我行礼告退。
出殿时,萧令仪忽然低声道:
“沈安。”
我停下。
她看着我。
“别让这封信再丢。”
我道:“公主放心,原件在宫中。”
她声音更低。
“我说的是,别让写信的人白死。”
我一时无言。
只能拱手。
“臣尽力。”
走出偏殿,阳光照到脸上。
我却一点不觉得暖。
因为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永宁案再也不是永宁案了。
它已经伸出一只手,摸到了西南旧账。
又伸出另一只手,摸到了先皇后的死。
而我站在中间。
手里没有刀。
只有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