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二十四时辰到(2/2)
我继续道:“第二件,永丰三柜票号。”
魏直取出抄录。
我道:“八百两工部库银,换无记名银票十六张。已兑银票流向陶家铁作坊、顺风车马行、刑部后街卢药铺、西柳巷赌坊。诸位大人若觉得巧,可以把它叫巧。臣查案不信巧。”
工部一名官员忍不住道:“银票流向,只能证明钱福洗银。”
我看向他。
“那朱签呢?”
那人闭嘴。
我又道:“第三件,卢药铺供词与毒药。”
卢掌柜被押入殿外候着,但我没急着传他。
我先呈药瓶。
“此药为乌附散、杏仁霜,混鸩砂。太医院许慎已验,刘老七所中慢毒,与此药相符。卢药铺收受永丰三柜银票供药,取药之人为左手六指、袖中金线鹤之人。”
钱荣淡淡道:“那是季青。”
他终于主动说出季青。
殿中又静了一下。
我看着他。
“钱侍郎认得季青?”
钱荣神色不变。
“满朝皆知,季青是裴府长随。”
这话看似坦荡,实则把火往裴慎身上引。
裴慎站在朝班中,脸色温和,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没有咬裴慎。
现在不能。
我道:“臣稍后会说季青。但眼下先说钱侍郎。”
钱荣眼神微冷。
我继续道:“第四件,半张内库回执。”
魏直取出油纸封存的残页。
殿中不少人伸长了脖子。
内库两个字,比工部更敏感。
我道:“内库料房小吏冯保全供称,季青持中书旧文牌,逼其为永宁补料盖内库收讫印。但事实上,内库未收料石,未收料银,未收工部移文。此回执只盖半印,被冯保全撕走一角,藏于慈恩寺钟楼。”
钱荣忽然道:“沈大人,你说了这么多,最关键的人仍是季青。”
我点头。
“是。”
钱荣道:“朱签可疑,回执为季青逼盖,药铺认金线鹤,银票可由钱福转出。沈大人真正查到的,是季青借中书旧牌,勾结钱福,盗用工部库银。”
他终于变招了。
从“钱福私盗”,变成“季青主谋,钱福配合”。
这样一来,钱荣还是失察。
最多是被人利用。
我看着他。
“钱侍郎这话,比上一版顺多了。”
钱荣脸色一沉。
我道:“可惜还有第五件。”
魏直取出钱批副记残页。
那张小小的纸一出现,钱荣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我朗声念道:
“钱批副记。槐册一,暂不毁,留作自保。广储门,季取。三柜银,钱福转。卢药,清口。若事急,推福,弃承。”
殿中彻底静了。
推福,弃承。
这四个字,比一百句供词都狠。
钱福是账房。
钱承是亲侄。
谁会在副记里写“推福,弃承”?
钱福不会。
钱承更不会。
我看向钱荣。
“钱侍郎,这也是钱福自己写来害自己的?”
钱荣终于不笑了。
他看着我,眼神阴冷。
“沈安,这残页从何而来?”
“钱府账房暗格。”
“谁在场?”
“钱府青衣管事、都察院差役、燕小乙。”
钱荣冷冷道:“钱府账房被你强搜,残页自然也可由你塞入。”
我点头。
“可以这么说。”
殿中不少人一愣。
我继续道:“所以臣不靠这一页定罪。臣只请诸位大人想一想,若钱荣无事,为何钱承会持钱府令牌回收涉案银票?为何钱府账房暗格会在钱承被扣后半个时辰内被清?为何暗格里偏偏遗漏这一页?”
我看向皇帝。
“陛下,臣查到现在,不敢说钱荣已罪无可辩。”
“但臣敢说,钱荣绝不只是失察。”
殿中安静得可怕。
二十四时辰之前,钱荣还是工部侍郎,温和从容。
二十四时辰之后,他站在殿中,被朱签、银票、毒药、回执、副记五条线围住。
还没死。
但已经见血。
皇帝缓缓开口:
“钱荣。”
钱荣跪下。
“臣在。”
“朱签,是否为你亲笔?”
钱荣低头。
半晌后,他终于道:
“是。”
殿中一片低哗。
我闭了闭眼。
第一颗钉子,钉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