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季青跑了(2/2)
“一个管事。”
“什么样?”
“瘦,脸长,左手一直拢在袖里。”
我心里一紧。
“六指?”
“没看见。”
“袖口有没有金线鹤?”
他茫然摇头。
他是真的没看见。
也可能不敢看。
“在哪里给的钱?”
“安仁桥北。”
又是安仁桥。
这座桥最近出现得比阿六还勤。
我问:“让你什么时候出京?”
“申时前。”
“为何这么急?”
“他说……说若有人问,就说季青回乡探母。只要出了城,就有人接应。”
“接应你去哪里?”
“城外三里柳亭。”
我站起身。
燕小乙问:“去柳亭?”
我摇头。
“不去。”
替身都被我们截住了,柳亭就算有人,也只是下一层空壳。
季青既然敢用替身出京,真身大概率还在京中。
出京是假。
让我们追出城才是真。
赵观澜派去其他城门的人陆续传回消息。
没有季青。
没有六指人。
也没有可疑青衣长随出城。
也就是说,真季青根本没走城门。
或者,他走的是我们还没想到的路。
我回到车边,重新检查马车。
车很普通。
青布帘,木车厢,车轴新上过油。
但车厢角落里有一点黑色墨迹。
墨迹很新。
我用指尖蹭了蹭。
还没干透。
刚才刘老七说过,六指人袖子上有很浓的墨味,像刚从写字房出来。
这个替身车里也有墨。
说明他出发前,可能刚和真季青接触过。
我问车夫:“这车从哪里来的?”
车夫低着头。
“裴府后门。”
“走了哪条路?”
“安仁桥北,过西市,再到西直门。”
“中途停过吗?”
车夫不敢说。
燕小乙懒洋洋地拍了拍车辕。
车夫立刻道:“停过一次!在永丰银号后巷!”
我眼神一凝。
“永丰银号?”
“是。就停了一会儿。车里这位爷下去取了个包袱。”
替身急道:“不是我!是有人把包袱塞给我的!”
“什么包袱?”
“衣服,几封路引,还有些碎银。”
“谁给的?”
“一个银号伙计。”
“哪个柜?”
他摇头。
“小人没进去,不知道。”
我拿出那块鹤账残片。
上面写着:
银:永丰三柜。
永丰三柜。
终于连上了。
季青根本不是要出京。
他是借替身把我们的眼睛引到城门,同时自己或者他的同伙去永丰三柜取东西、销账、转银。
追人是假。
查钱才是真。
我看着替身问:“你拿了多少银子?”
“十两。”
“十两就敢冒充裴府季青?”
他快哭了。
“小人欠赌债,十两能救命。”
我叹了口气。
京城的命,有时真便宜。
十两银子,就能让一个人替别人背一张可能要命的牌。
我转头吩咐差役:“把人和车带回都察院。车别动,包袱、路引、碎银全封存。”
差役领命。
燕小乙问:“现在去永丰?”
我看了一眼天色。
“去。”
“你不困?”
“困。”
“那还去?”
“不去,永丰三柜就要关账了。”
“银号也会灭口?”
“银号不灭口。”
我把长随牌揣进袖里。
“银号会清账。”
燕小乙沉默片刻。
“这个词最近真讨厌。”
我也觉得讨厌。
更讨厌的是,我越来越觉得它不是一句普通暗语。
而是一种规矩。
有人说“清账”,就有人烧绣样、换旧衣、改门册、杀车夫、跑长随。
这规矩藏在大梁的官衙、银号、车马行、绣坊、宫门里。
比律法还好用。
因为律法要上堂。
清账只要一句话。
我们赶到永丰银号时,天色已经擦黑。
银号正准备关门。
伙计刚要落板,被燕小乙一手按住。
那伙计抬头看他。
燕小乙道:“别关。”
伙计皱眉。
“客官,今日收柜了。”
我走上前,拿出都察院腰牌。
“那就再开一次。”
伙计脸色一变。
门内,一个穿褐袍的掌柜缓缓走出来。
他看着我,笑得很客气。
“沈大人?”
又认识我。
我现在的名声,真不适合微服私访。
我道:“永丰三柜,开账。”
掌柜脸上的笑,终于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