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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广储门出入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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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人……”

我没有看他,只盯着门吏。

“说。”

门吏额头贴地,声音低得像蚊子。

“是。”

我心里一沉。

“穿官靴?”

“是。”

“袖口有金线鹤?”

门吏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恐惧。

这一眼,比他说什么都有用。

他见过。

六指。

官靴。

金线鹤。

而且这人亲自到广储门补报,让广字十四从“出门”变成“留库未出”。

也就是说,真正运走东西的那辆车,很可能不是广字十三。

是广字十四。

有人让它在账上消失了。

我放轻声音。

“那人是谁?”

门吏抖得更厉害。

“不知道。”

“他拿的什么牌?”

“内库料房牌。”

“谁给他开的?”

“不知道。”

“他说了什么?”

门吏咽了咽口水。

“他说……清账。”

我手指一顿。

又是这两个字。

清账。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能让铁作坊开门,能让旧仓搬箱,能让车马行改账,能让广储门补册。

它已经不是一句话。

是暗令。

我问:“原本广字十四出门往哪去了?”

门吏摇头。

“不知。小人只见它出门,后来那人来补报,说记错了,车未出。”

“车出门时,谁验的?”

“刘书吏。”

又是那个病了的刘书吏。

我看向校尉。

“刘书吏住哪?”

校尉犹豫。

“沈大人,刘成是宫门书吏,虽不算内官,却也不是外臣能随意提审的。”

我拿出宫牌。

“陛下给我的,是查广储门出入册的权限。册是谁写的,我查谁。”

校尉脸色一僵。

“可陛下也说,不准入门。”

我看着他。

“刘成住门里?”

校尉:“……”

他显然很后悔多这句嘴。

门吏低声道:“刘书吏住广储门外东夹巷,第三间。”

我收起册子。

“不必带正册,借副册一用。”

校尉立刻道:“册子不可带走。”

“那抄。”

我看向燕小乙。

燕小乙看向我。

我又看向门吏。

门吏立刻爬起来:“小人抄,小人抄。”

等门吏抄录时,我走到广储门一侧,看了看门下车辙。

宫门石板被磨得发亮,车辙痕迹很浅。

但石缝里有一点很细的白粉。

我蹲下捻起一点。

石粉。

阿六不在,没人替我喊“又是石粉”。

我只能自己在心里喊了一句。

燕小乙蹲到旁边,闻了闻。

“还有香灰。”

我看他。

“你鼻子这么好?”

“困的时候更好。”

“为什么?”

“怕睡着以后被人毒死。”

这理由很实在。

香灰压潮。

萧令仪说过,内库料房调料入宫,常用香灰压潮。

广储门石缝里的石粉和香灰,说明昨夜确实有装过料石账或料房箱子的车经过。

我正要起身,忽然看见门洞旁边墙角有一道刮痕。

很浅。

像车轮铁圈擦过去留下的。

刮痕旁边,有一点青色布丝。

青帷车。

我伸手去取,却被燕小乙按住。

“别碰。”

他用刀尖挑起布丝。

布丝

血。

很少。

若不是贴在青布上,几乎看不见。

我心口一沉。

广字十四车里,可能有人。

或者有人被撞伤、被拖过、被压住。

刘老七说六箱东西换成青帷小车。

可如果车里不止有箱子呢?

那辆没有出门记录的广字十四,到底把什么带进了哪里?

门吏很快抄好了册页。

我接过,看了一眼。

还算老实。

至少关键几项都在。

我临走前,又问了那名门吏一句:

“六指人脸上有什么特征?”

门吏犹豫许久。

“他一直低头,小人没看清脸。”

我有点失望。

门吏又道:“但他身上有药味。”

“什么药味?”

“像……像苦杏仁。”

苦杏仁?

我心里一动。

刘老七中的毒,老医官说像乌头,却又不全像。

毒药里若有苦杏仁味,就可能混了杏仁霜一类的东西,用来压味或催发。

六指人身上有药味。

他不只是传令的人。

可能也负责下毒。

我收起抄册,转身离开广储门。

走出一段路,燕小乙忽然道:“有人盯我们。”

“谁的人?”

“不知道。”

“宫里?”

“像。”

我没有回头。

宫里的人盯我们,不奇怪。

不盯才奇怪。

走到宫道尽头时,迎面来了一个人。

裴慎。

他还是那副温和样子,身后跟着一名长随。

我目光落在那名长随身上。

普通身形,低眉顺眼,双手拢在袖里。

看不见手。

袖口干干净净。

没有金线鹤。

裴慎看见我,停下脚步,微笑道:“沈大人。”

我拱手。

“裴大人。”

“听闻沈大人昨夜奔波南城,今日又入宫见陛下,年轻人身子骨真好。”

我道:“还行,主要是命不敢不好。”

裴慎笑了笑。

“查案辛苦,但沈大人也要记得,案子有轻重,朝局有分寸。”

来了。

又是这种温和的像棉絮、里面藏针的话。

我道:“多谢裴大人指点。下官官小,看不清朝局,只看得见账。”

裴慎看着我,声音温和。

“账也有真假。看错了账,会害死人。”

“看对了也会。”

他微微一怔。

我继续道:“所以还是看对好些。至少死得明白。”

裴慎眼底的笑意淡了一点。

他身后的长随却始终低着头。

我故意往旁边让了半步。

那长随跟着裴慎走过时,一阵很淡的香气飘过。

不是花香。

也不是熏香。

像苦杏仁。

我指尖猛地一紧。

燕小乙在我身旁,眼皮微微睁开。

他也闻到了。

裴慎走远后,我没有回头。

但我知道,刚才那名长随的手,一直藏在袖里。

六指人,未必是裴慎。

可裴慎身边,确实有一只藏起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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