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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活口不能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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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道:“记下。”

差役飞快落笔。

刘老七说完这句,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头一偏,又昏了过去。

老医官连忙上前探脉,脸色难看。

“再问,他就真没了。”

我直起身,后背已经被汗湿透。

至少问出来了。

工部库银。

三十七号旧仓。

六箱。

永宁料石。

内库料房。

钱批。

清账。

左手六指。

这些供词不算完整,却足够让钱荣睡不安稳。

门外争执声越来越大。

工部来人显然不愿走。

我刚要出去,后窗忽然轻轻响了一下。

阿六吓得差点跳起来。

燕小乙已经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按住窗棂。

外头传来一个女子低声。

“沈大人,是我。”

秋棠。

我心里一动。

燕小乙看了我一眼。

我点头。

窗子打开一条缝。

秋棠站在窗外,依旧穿着低调的侍女衣裳,发间沾着一点晨露。

她递进来一只小竹筒。

“殿下让奴婢送来。”

我接过。

竹筒上刻着一片竹叶。

竹叶茶的暗号。

我打开竹筒,里面是一颗褐色药丸,还有一张极小的纸条。

纸条上是萧令仪的字。

冷静,短。

此药吊命,不解毒。

一颗只能撑到今夜。

查清毒源。

别死。

最后两个字看得我眼皮一跳。

这位公主连关心人都像在下命令。

我问秋棠:“殿下怎么知道?”

秋棠低声道:“钱府请大人喝茶之后,公主府也收到了一份状纸副本。”

钱荣够狠。

他不只准备弹劾我,还把副本递到公主府。

这是告诉萧令仪:

你未婚夫已经惹上大祸了。

你若继续帮他,公主府也会被拖下水。

萧令仪的回礼也很干脆。

送药。

她不明面出手,却用行动告诉钱荣:

人,她保一口气。

我把药丸交给老医官。

老医官闻了闻,脸色微变。

“这是宫里的保元丸。”

我看他。

“能用?”

“能用,但只能吊气。毒不解,晚些时候还会发。”

“先吊。”

老医官立刻化药。

秋棠没有久留,只低声道:“殿下还说,若刘老七能开口,问一句,他有没有闻到箱子里有香灰味。”

“香灰?”

“殿下说,内库料房调料入宫,常用香灰压潮。”

说完,秋棠退入巷影,很快不见。

我看着窗外。

公主府这条线,越来越深了。

她不是在帮我查永宁案。

她是在借永宁案,摸内库,摸先皇后当年没能摸完的账。

药丸化开后,老医官一点点喂进刘老七嘴里。

这一次,我没有拦。

宫里的药未必安全。

但萧令仪送来的,我暂时敢赌。

刘老七喝下药后,呼吸稍稍稳了一些。

老医官松了口气。

“能撑。”

“撑多久?”

“入夜前,若无解药,难说。”

入夜前。

也就是说,我们只有半日。

门外忽然传来赵观澜的声音。

“工部若要人,拿圣旨来。”

另一个男人冷声道:“赵大人,这是工部旧仓案犯!”

赵观澜道:“现在是都察院命案人证。”

“他若死在都察院,赵大人担得起吗?”

赵观澜冷冷道:“他若被你们带走,本官才担不起。”

我走出门。

院中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官员,身穿工部官袍,脸颊瘦长,眼神阴沉。

他应该就是工部郎中吴正。

吴正看见我,冷笑一声。

“沈大人好大的本事。一夜之间,南城鸡犬不宁。”

我拱手。

“吴大人谬赞。”

“本官没有夸你。”

“下官脸皮厚,听着像夸。”

吴正脸色一沉。

“刘老七牵涉工部旧仓失物,必须交由工部审问。”

我道:“他中毒了。”

“那更该由工部带回请医。”

“工部的医术这么好?”

“沈大人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看着他,“只是好奇,一个在工部旧仓转运中毒的人,交回工部治,会不会治得太干净。”

吴正眼中怒意一闪。

“沈安,你不要血口喷人!”

“下官还没喷。”我道,“只是嘴有点痒。”

赵观澜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让我少说两句。

可吴正已经被激怒。

“沈安,你莫以为有陛下一句信你,就能无法无天。钱侍郎已经联名数位大人,准备弹劾你越权查案、逼供良民。等折子入宫,你这身官袍还能不能穿,都是两说!”

我笑了笑。

“多谢提醒。”

吴正冷声道:“现在交人,还来得及。”

“交不了。”

“你敢抗工部?”

我看着他。

“吴大人,刘老七刚刚已经录了口供。”

吴正脸色一变。

“什么口供?”

“他说,昨夜雇车的人穿官靴,给的是工部库银,清账之后各有赏钱。”

我往前一步。

“还说,那人左手有六指。”

吴正的脸,肉眼可见地白了一下。

不是愤怒。

是惊。

他很快压住,可已经晚了。

我看见了。

赵观澜也看见了。

吴正身后两个工部吏员也不自觉看向了他的手。

吴正的双手藏在袖中。

我心里一沉。

不会这么巧吧?

下一刻,吴正猛地一甩袖。

“荒唐!一个将死车夫胡言乱语,也能作证?”

他甩袖时,我看清了。

他的左手很正常。

五指。

不是他。

可他刚才为什么惊?

他认识那个六指的人。

或者,他知道这个特征指向谁。

我没有拆穿,只笑道:“吴大人既然觉得荒唐,何必急着提人?”

吴正咬牙看着我。

“沈安,你会后悔的。”

我叹了口气。

“这话钱侍郎刚说过。你们工部说话,能不能别总一本账?”

吴正气得脸色发青。

赵观澜终于开口。

“送客。”

吴正拂袖而去。

他走后,院中静了片刻。

赵观澜看向我。

“六指?”

“刘老七供出来的。”

“吴正知道。”

“嗯。”

“你故意当面说给他听?”

我点头。

“若不说,怎么知道谁怕?”

赵观澜沉默许久。

“沈安,你胆子真不小。”

我苦笑。

“大人误会了。”

“怎么?”

“下官只是困得不太清醒。”

赵观澜没笑。

我也笑不出来。

因为就在吴正离开后不久,后院里忽然又传来一声急喊。

“沈大人!”

老医官冲出来,脸色惨白。

“刘老七醒了。”

我一怔。

“醒了不好吗?”

老医官声音发抖。

“他一直在说一句话。”

“什么?”

老医官看了一眼院门方向,压低声音。

“他说,六指的人,不是工部的。”

我心里猛地一沉。

不是工部的?

那穿官靴、拿工部库银、指挥清账的人,到底是哪边的人?

老医官接着道:

“他说那人袖口上,有一只金线绣的鹤。”

金线鹤。

我忽然想起一个地方。

中书省。

裴慎那日来都察院时,袖口似乎就有一只很淡的鹤纹。

不是工部。

是中书。

这条线,终于从工部往上,伸到了朝政中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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