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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钱侍郎请我喝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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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查案,也要有法度。若人人都像沈大人这般,京城岂不乱了?”

我点头。

“钱侍郎说的是。”

钱荣微微一怔。

大概没想到我认得这么快。

我继续道:“下官官小,办事难免粗糙。回去以后,一定自省。”

钱荣笑了。

“沈大人是聪明人。”

“下官只是怕死。”

“怕死也好。怕死的人,才知道分寸。”

钱荣抬手,青衣管事立刻奉上一本册子。

钱荣把册子推到我面前。

“这是顺风车马行递来的状纸。”

我翻开看了一眼。

果然。

状纸上写得清清楚楚。

都察院沈安深夜带人闯入车马行,殴伤伙计,强夺账册,逼迫车夫伪证。

后头还有胖掌柜的手印。

以及两个伙计的证词。

我看得想笑。

胖掌柜昨夜跪得比谁都快,今早状纸递得也比谁都快。

钱荣温声道:“沈大人,你看,人心难测。”

我合上册子。

“确实。”

“刘老七此人,老夫也让人查了。”

钱荣又递来一张纸。

“嗜赌,欠债,偷过车马行的银子,还曾因私卖客人货物被打断腿。这样一个人,说的话,沈大人信吗?”

我看着那张纸。

上面写得很细。

细到刘老七哪年欠了谁的钱,哪月在哪家赌坊输了银子,都一清二楚。

太清楚了。

清楚得像早就准备好了。

我道:“钱侍郎查得真快。”

“工部管库房,常和车马行打交道。底下人办事,难免熟一些。”

“那钱侍郎可查到刘老七昨夜为何差点死在西柳巷?”

钱荣微笑。

“许是分赃不均。”

“分什么赃?”

“盗走钱府旧物的赃。”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水榭外风吹过,池面起了细纹。

钱荣终于把话说到了明处。

刘老七不是人证。

是盗贼。

旧仓不是证地。

是赃物转运点。

钱府不是涉案。

是失主。

这一套说法若递到朝堂上,再配上车马行掌柜的状纸、刘老七旧日劣迹、我夜查钱府后巷的把柄,足够把水搅浑。

搅浑水,是老官最会的本事。

我道:“钱侍郎的意思,是下官查错了?”

“不。”钱荣摇头,“沈大人年轻,查到一点线索,急于立功,可以理解。”

“下官不敢。”

“但刘老七这种人,不值得沈大人拿前程替他担保。”

他说到这里,终于露出一点真正的锋芒。

“老夫劝沈大人一句,把人交给工部。毕竟此人牵涉钱府失物,也牵涉工部旧仓。”

我笑了。

“人已经在都察院。”

“都察院也要讲证据。”

“正因讲证据,才不能交给涉案之人。”

钱荣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沈大人认定工部涉案?”

“下官不敢认定。”

“那你为何不交人?”

“因为他还活着。”

钱荣眯了眯眼。

我看着他,轻声道:“活人总比死人麻烦。下官怕一交出去,他就不麻烦了。”

水榭里一下静了。

青衣管事站在旁边,眼神冷得像刀。

钱荣却又笑了。

“沈大人,说话很有趣。”

“下官平日话少。”

“老夫很欣赏你。”

我心里一点都不想被他欣赏。

钱荣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

“既然沈大人不愿交人,那老夫也不好强求。只是今日早朝之后,已经有几位同僚听说沈大人昨夜扰乱南城、强取民账、逼迫车夫。”

我看着那张纸,心慢慢沉下去。

弹劾折子。

钱荣把它递到我面前。

“沈大人看看。”

我没接。

他也不恼,轻轻放在桌上。

我低头扫了一眼。

折子还没正式封口。

但上面列的罪名很整齐。

越权查案。

夜闯民宅。

逼供良民。

火场毁证。

私藏案物。

每一条都不算致命。

可几条叠起来,足够让我停职待查。

停职不可怕。

可怕的是我一停,刘老七会死,证据会没,方周氏母子会暴露,城南旧仓那条线会被洗得干干净净。

钱荣不需要现在杀我。

他只要让我不能查。

这就是三品大员和铁作坊掌柜的区别。

铁作坊掌柜想用锤子。

钱荣用折子。

我忽然有点佩服他。

也更想弄死他。

当然,只能在心里。

面上,我叹了口气。

“钱侍郎,您这是要逼死下官。”

钱荣摇头。

“老夫是在救你。”

“救我?”

“沈大人,你还年轻。陛下信你,是好事。可陛下信你,不代表你能把满朝文武都得罪完。”

他慢慢道:“做官,要学会留余地。”

我看着桌上那杯茶。

茶已经凉了一点。

香味也淡了。

我忽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钱荣看着我。

“茶如何?”

我放下茶盏。

“比工部的茶苦。”

钱荣笑了。

“苦茶醒神。”

“也醒命。”

我站起身,朝他拱手。

“多谢钱侍郎赐茶。刘老七的事,下官会按都察院规矩办。若钱府有状纸,也可递到都察院。”

钱荣看着我。

“沈大人不再想想?”

“想过了。”

“你会后悔。”

我笑了笑。

“下官入京以后,每日都在后悔,也不差这一回。”

说完,我转身要走。

走到水榭门口时,钱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大人。”

我停步。

“刘老七能不能活到明日,不在老夫,也不在你。”

我回头。

钱荣依旧坐在那里,神色温和。

“有时候,人该死,不是因为谁想杀他,是因为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指尖微微收紧。

“钱侍郎这话,下官会记下。”

“记得太清楚,也不是好事。”

“下官记性一向差。”

我笑着道:“只记账。”

钱荣终于没再说话。

我出了钱府。

燕小乙还坐在石狮子旁,竟真像睡了一觉。

看见我出来,他睁开眼。

“还活着?”

“让你失望了。”

“茶好喝吗?”

“苦。”

“下毒了吗?”

“不知道。”

燕小乙顿时清醒了一点。

“你喝了?”

“喝了。”

“你真不怕死?”

“怕。”

“那你还喝?”

我看了他一眼。

“不喝,他会觉得我怕得太明显。”

燕小乙沉默了一下。

“沈大人,你们当官的真麻烦。”

我也觉得麻烦。

刚走出钱府街口,阿六就迎面跑来。

他跑得急,脸色白得吓人。

我心里一沉。

“刘老七死了?”

阿六摇头,喘得说不出话。

我松了半口气。

“那怎么了?”

阿六终于缓过来,声音发颤。

“公子,刘老七没死。”

“但他吐黑血了。”

“赵大人说,他可能早就中毒了。”

我脚步一顿。

钱荣刚刚那句话在耳边响起。

刘老七能不能活到明日,不在老夫,也不在你。

我回头看了一眼钱府。

门庭安静,石狮子沉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忽然明白钱荣为什么这么有底气了。

刘老七从被我们找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死路上。

他不是要杀刘老七。

他只是等毒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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