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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陛下说你还不能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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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抬头。

炉房屋脊上,不知什么时候蹲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头发随便束着,嘴里叼着一根草,姿势懒散的像不是来救人,而是路过晒太阳。

可现在是晚上。

阿六抬头看着他,呆呆道:“公子,屋顶上长人了。”

我也想问。

这人谁?

陶掌柜脸色却变了。

“你是什么人?”

屋顶那人打了个哈欠。

“问得好。”

他慢吞吞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我也想知道我现在算什么人。”

说完,他从屋脊上跳下来。

落地很轻。

比猫还轻。

周围几个壮汉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伸脚踹翻一个,顺手夺过铁棍,棍尾往后一捅,第二个人捂着肚子跪下。

动作不花哨。

很懒。

懒得像他连多打一招都嫌麻烦。

可每一下都正好打在让人站不起来的位置。

陶掌柜后退半步。

“内卫?”

那人皱眉。

“别乱说,我还没答应呢。”

我心头一动。

还没答应?

那人转头看我。

他年纪看着不大,二十出头,眉眼散漫,眼下还有点青,像刚被人从床上拖起来。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里的短刃。

“沈安?”

我没答,反问:“阁下是?”

他叹了口气,像这个问题让他很烦。

“燕小乙。”

我愣了一下。

这名字听着不像高手,像隔壁街上卖豆腐的。

燕小乙从怀里摸出一块腰牌,随手扔给我。

我接住一看。

内卫牌。

阿六一下子精神了。

“自己人?”

燕小乙纠正道:“临时的。”

我问:“顾行之派你来的?”

“不是。”

“那是谁?”

燕小乙打了个哈欠。

“陛下。”

院子里瞬间更安静了。

陶掌柜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燕小乙挠了挠头,像背书似的道:“陛下说,沈大人现在还不能死。”

我心里没有半点感动。

真的。

皇帝这话听着像救命,细品像养猪。

现在还不能死。

那就是以后可以死。

阿六却很感动,差点哭出来。

“陛下圣明啊!”

燕小乙看了他一眼。

“先别圣明,门还没开。”

陶掌柜忽然厉声道:“一起上!”

剩下的人一拥而上。

燕小乙叹了口气。

“真麻烦。”

然后他动了。

我终于知道什么叫“懒得很稳”。

他每次出手都像少用了一分力,可人偏偏倒得很快。铁棍在他手里不像兵器,像赶鸡用的竹竿。

一棍敲手腕,一棍打膝盖,再一脚把人踹进炭堆。

不到半盏茶,地上倒了一片。

阿六看得目瞪口呆。

“公子,他比您能打。”

我看着他。

“你可以不用说出来。”

“哦。”

陶掌柜见势不对,转身就往前院跑。

燕小乙正要追,我却喊住他。

“别追掌柜,拿钥匙!”

燕小乙脚步一顿,像是不太情愿,但还是顺手从倒地的人身上踩过去,一棍挑在陶掌柜腰间。

钥匙串飞了起来。

我伸手接住。

陶掌柜撞翻一只炭篓,狼狈逃向前门。

燕小乙看着他的背影。

“不追?”

我道:“追他没用。”

他挑眉:“掌柜都跑了,还没用?”

我把钥匙插进暗屋铁锁。

“他敢跑,说明他知道这里面已经没有最要命的东西。”

咔嗒一声。

锁开了。

铁门推开,一股冷灰味扑面而来。

暗屋很小。

里面有一张桌,一只铁箱,墙上挂着几副模具。

我走进去,第一眼就看见其中一副模具。

圆形,小孔,边缘有细密纹路。

正是灰衣杀手铜扣的模具。

阿六惊声道:“公子,真是他们打的!”

我没说话。

我走到桌边。

桌上有新烧过的纸灰,灰里夹着一点没烧尽的纸角。

我用短刃挑出来。

纸角上只剩三个字的一半。

“周转入……”

后头烧没了。

我指尖一紧。

这和旧纸上的“钱批,周转入内库”能对上。

铁箱是空的。

但箱底有一道压痕,像曾经放过一本不厚的册子。

燕小乙靠在门边,又打了个哈欠。

“找到账了吗?”

“没有。”

“那白忙?”

“也不算。”

我看向墙上的铜扣模具,又看向桌上的纸灰。

“至少知道有人在这里毁过账,也知道灰衣杀手的东西从哪里来。”

燕小乙点点头。

“那能走了吗?”

我看着他。

“你很急?”

“我困。”

“你奉旨保护我,还这么敷衍?”

燕小乙一脸无辜。

“陛下只说你现在不能死,没说你不能受点伤。”

我忽然觉得,皇帝派来的人都很有他本人的风格。

救你。

但不让你太舒服。

我把铜扣模具取下来,用布包住,又将桌上纸灰里的残角收好。

临出暗屋前,我忽然看见门后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像有人用刀尖刻过。

只有两个字。

很小。

要不是火光晃了一下,几乎看不见。

我凑近看。

那两个字是:

三更。

阿六也看见了,低声问:“公子,什么意思?”

我没有立刻答。

“账不在这里。”

“内库。”

“三更。”

这些东西像三根线,缠在一起,却还差一个结。

燕小乙探头看了一眼。

“有人约你?”

我看向他。

“你知道?”

“我刚来。”

“你不是一直在屋顶?”

“刚睡醒。”

他答得理直气壮。

我竟一时分不清真假。

前院传来远处杂乱脚步声。

不是铁作坊的人。

更像官靴踏地。

燕小乙直起身子。

“内卫快到了。”

我皱眉。

“顾行之?”

“也许。”

“你不跟他们一路?”

燕小乙懒洋洋道:“我说了,我还没答应。”

这话让我心里一动。

他奉皇帝命来,却说自己还没答应内卫。

也就是说,皇帝把他塞到我身边之前,他和顾行之未必是一条线。

这护卫来得很及时。

也很麻烦。

我把东西收进怀里,转身往后院走。

阿六连忙跟上。

“公子,去哪儿?”

“走。”

“内卫不是来了吗?”

“所以才要走。”

阿六不懂。

燕小乙倒是笑了一下。

“聪明。等顾统领来了,你手里的东西至少要少一半。”

我看了他一眼。

“你不像皇帝派来的。”

“那像什么?”

“像被皇帝坑来的。”

燕小乙沉默了一下。

然后认真道:“沈大人,咱俩以后应该能聊得来。”

我们从后墙翻出去。

准确地说,是燕小乙先上墙,再把阿六拎上去,最后看着我。

我伸手。

他没拉。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沈大人,”他道,“护卫不是仆役。”

我咬了咬牙,自己往上爬。

爬到一半,墙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很熟。

我猛地抬头。

巷子尽头,一个挑柴汉子的背影一闪而过。

那脚步稳得不像挑柴人。

我心里一沉。

许三刀的人。

或者,许三刀本人。

我翻过墙,落地时膝盖一麻,差点跪下。

阿六赶紧扶住我。

“公子,没事吧?”

我摆摆手。

夜风一吹,身上的热汗变凉。

远处,陶家铁作坊火光冲天,内卫的靴声越来越近。

而我袖中藏着三样东西。

半个“内”字。

铜扣模具。

还有门后那两个字。

三更。

我忽然觉得,今夜还没完。

果然,我们刚走出死巷,燕小乙便停住脚步,看向前方屋檐。

屋檐下吊着一只小小的纸鹤。

纸鹤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阿六声音发颤。

“公子,又是什么?”

我取下纸鹤,展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

三更,慈恩寺钟楼。

一个人来。

带上那半枚印。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慢慢沉了下去。

阿六也看见了。

他哭丧着脸道:“公子,小的能不能问一句。”

“问。”

“这个一个人来,是不是不包括小的?”

我还没答,燕小乙已经打了个哈欠。

“也不包括我。”

我看着他们两个。

一个怕死。

一个怕麻烦。

很好。

我身边终于人才济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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