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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城东铁作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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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

阿六佩服地看了我一眼。

大概在他心里,能把腰牌拿出来还说自己路过的人,都不是一般的不要脸。

年轻匠人明显慌了。

他转身想往里喊,我已经先一步伸手按住门板,笑着道:“别急。我今日不是来拿人的,只问两句话。”

“我不知道。”

“不知道没关系。”我看向他手腕,“你手上那道勒痕,是铜扣皮绳磨的吧?”

他脸色一白。

我继续道:“你们铺子前晚收过一辆马车,车上有黑布。车从后门进,出来时轻了。今早后巷有石粉,炉灰太新。你说你不知道,我也可以信。”

我顿了顿。

“但刑部未必信。”

年轻匠人的喉结动了一下。

阿六在我身后小声提醒:“公子,咱们好像调不动刑部。”

我也小声道:“他不知道。”

阿六肃然起敬。

年轻匠人果然不知道。

他低声道:“那东西不是我们拿的。”

“什么东西?”

他闭了嘴。

我笑了。

人在慌的时候,最容易替别人回答没问出口的问题。

我本来问的是铜扣。

他答的是小石头。

“谁送来的?”我问。

他咬牙不说。

我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火炉。

“你不说也行。我现在从正门进去,报都察院,封炉,查账,问工匠,搜后院。你觉得你们掌柜会保你,还是把你推出去,说都是你私下接的活?”

年轻匠人的脸彻底白了。

火光照在他脸上,汗珠一颗颗往下滚。

“后院。”他低声道,“东西在后院。”

我问:“账也在?”

他摇头。

“我不知道账。我只知道前晚有人送来一个石头娃娃,让师傅把肚子剖开。剖完以后,里面的东西被人拿走了。石头壳子没用,师傅说砸了。”

“谁拿走的?”

“不知道。”

“长什么样?”

“没看清。穿灰袍,戴斗笠,说话声音很低。”

“工部的人?”

年轻匠人迟疑了一下。

“像读书人。”

这答案让我心里微微一沉。

不是纯粹的杀手,不是粗手粗脚的江湖人,而是读书人。

方远石的托账人?

还是清账会的人?

我正要再问,前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年轻匠人脸色大变。

“掌柜来了。”

阿六腿一软:“公子,要不咱们先撤?”

我看向后院。

都到这一步了,撤就真成铁饼了。

“带路。”

年轻匠人犹豫。

我把铜扣重新放到他眼前。

“你现在带我去后院,最多算知情不报。你若等掌柜来了再说,就算同谋。”

他咬了咬牙,转身推开侧门。

我们贴着墙根进了铁作坊。

里面比外头更热。

炉火烧得通红,几个匠人抡锤打铁,火星飞得到处都是。汗味、铁味、炭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酸。

我低着头往后院走,尽量不引人注意。

阿六缩着脖子跟在我身后,嘴里念念有词。

我问:“念什么?”

“祖宗保佑。”

“你家祖宗管铁作坊?”

“多拜几个,总有一个路过的。”

我差点笑出来。

刚穿过炉房,前院便响起一道粗嗓门。

“侧门谁开的?”

年轻匠人肩膀一抖。

我停下脚步。

粗嗓门越来越近。

阿六看向我,眼神里写满了“完了”。

我扫了一眼四周,指着旁边一排挂满旧皮围裙的木架。

“进去。”

阿六瞪大眼睛。

“啊?”

“躲。”

我们三人挤进木架后头,旧皮围裙垂下来,挡住了身形。

味道很不好闻。

阿六憋得脸都绿了。

脚步声从外头经过。

一个中年男人骂道:“都给我手脚麻利点,今夜那批东西要赶出来。谁再乱开门,老子扒了他的皮。”

旁边有人应声。

我隔着皮围裙缝隙,看见那中年男人腰间挂着一串钥匙,其中一把钥匙上沾着白色粉末。

石粉。

等脚步声远了,年轻匠人才长出一口气。

我看着他。

“那是陶掌柜?”

他点头。

“后院暗屋钥匙在他身上?”

他又点头,脸色更白。

我没打算拿钥匙。

拿钥匙要近身,近身就容易被发现。我现在还没有护卫,也没有顾行之从天而降的本事。

我只想确认小石头。

年轻匠人带我们绕到后院柴棚。

柴棚里堆着废料、碎石、坏车轴,还有几个装炭的麻袋。

他指着角落。

“在那里。”

角落里有一堆碎石。

我蹲下,拨开上面的石屑。

很快,我看见了一张石头娃娃的脸。

娃娃脸被砸裂了,眼睛还是圆的,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

只是肚子没了。

被人从中间剖开,又用钝器砸碎,里面空空荡荡。

小石头找到了。

可小石头肚子里的纸,没了。

阿六看着那碎裂的石头娃娃,声音发紧。

“公子,账被人拿走了?”

我没有立刻答。

我把碎片一块块拨开,在娃娃空掉的肚腹里,摸到了一小张折起来的薄纸。

纸很轻,藏在裂缝下头。

不是账页。

我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字迹很淡,像是故意用掺了水的墨写的。

沈大人,账不在这里。

阿六凑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知道公子会来?”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反而安静下来。

知道我会来,不一定是坏事。

怕的是我来了,却什么都不知道。

我把纸翻过来。

纸背有一点红色印泥,像是从什么印章边缘蹭下来的,只有半枚。

印泥已经干了。

我借着柴棚外透进来的火光仔细看。

那半个字缺了边,模糊不清。

可我越看,越觉得像一个字。

内。

我指尖微微一紧。

又是内库。

就在这时,前院的锤声忽然停了。

整个铁作坊一下子静下来。

静得只剩火炉里炭火噼啪作响。

年轻匠人脸色惨白。

“掌柜封门了。”

阿六看向我,声音都飘了。

“公子,咱们现在算不算瓮中捉鳖?”

我把薄纸收进袖中,看了一眼柴棚外渐渐靠近的火光。

“不算。”

“那算什么?”

我握住袖里的短刃。

“算鳖自己带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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