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方远石的老婆(2/2)
“人去了那里?”
“还不能确定。”
“为什么?”
“赵家村前阵子确实来了一对母子,借住在一个寡妇家里。那寡妇对外说是远房亲戚,但村里人都说,从没听过她有这门亲戚。”
我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一对母子。
时间对得上。
年纪也对得上。
方远石死了,妻儿却躲起来了。
这就对了。
如果方远石只是普通灭口,对方不会放过他的家人。
除非他们没找到。
或者方周氏手里捏着什么东西,让她不得不躲,也让对方不得不找。
阿六小声问:“少爷,那方远石会不会把账本藏给他老婆了?”
我看了他一眼。
阿六立刻挺直腰:“我这回是不是问到点子上了?”
“是。”
他居然有点高兴。
我对陈掌柜道:“不要接触她。”
陈掌柜一怔:“不接触?”
“先盯住。”
“沈公子是怕打草惊蛇?”
“不是怕,是一定会。”
我指了指桌上的毛石。
“今日我刚准备去安陵,就有人拿这东西撞我。说明我一动,对方也会动。方周氏若真在赵家村,贸然接触她,只会把杀她的人也引过去。”
陈掌柜点头:“我明白了。”
“另外,查清楚方远石死前有没有给家里送过东西。账册、包袱、信,哪怕是一张纸,都要查。”
“好。”
陈掌柜答得很快。
可他没有马上走。
我看出来了。
“还有事?”
陈掌柜从袖中取出一封极薄的信。
“老爷的。”
我看着那封信,忽然觉得手臂上的伤更疼了。
我爹的信,比工部的毛石还准。
我拆开。
信上字不多。
还是那股压着火气的笔锋。
你进京,是查贪官,还是杀皇帝?
阿六站得远,不敢看。
陈掌柜也低下头。
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看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我爹不是不知道我在查工部。
他当然知道。
京城里有他的眼睛,朝堂上发生的事,迟早都会传到他手里。
他只是觉得我偏了。
我来京城的目的,是靠近萧景衡,找到机会,三个月内动手。
可现在呢?
我成了监察御史。
住进皇帝赐的宅子。
被赐婚公主。
替皇帝查工部旧账。
甚至因为这案子差点被人撞死。
从我爹的角度看,我确实很像已经忘了正事。
问题是,我没忘。
我只是越来越觉得,这个所谓正事,没那么简单。
皇帝把我推到台前,未必是信我。
父亲把我送进京城,也未必只是信我。
他们都在用我。
区别只在于,一个给我官服,一个给我短刃。
阿六忍不住小声问:“少爷,老爷说什么了?”
我把信递到烛火上。
火舌舔上纸角。
那句话很快发黑,卷曲,变成灰。
“他说我不务正业。”
阿六想了想:“那您怎么回?”
我看着灰烬落在砚台边。
“告诉他,查贪官,是为了接近皇帝。”
陈掌柜抬头看我。
我接着说:“另外告诉他,皇帝还没给我第二次下手机会。”
陈掌柜低声道:“老爷未必满意。”
“我知道。”
“那……”
“那就让他先不满意着。”
这话说出口,书房里又静了。
陈掌柜看我的眼神变了变。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以前的沈安,未必敢这样回沈烈。
可人在京城待久了,胆子有时候不是变大,是被逼得没地方缩。
我连皇帝都快见惯了,偶尔顶一顶我爹,好像也不是不能活。
至少暂时还能活。
陈掌柜收好回话,转身离开。
阿六关上门,回头看我。
“少爷。”
“嗯?”
“您说,老爷会不会派人来催您?”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工部账册。
“会。”
“谁?”
我脑子里浮出一张脸。
许三刀。
小时候我练错步,就是他教的。
也是他把我踹进水沟里,让我明白“躲不开第一下,就没有第二下”这个道理。
如果我爹觉得我拖得太久,他一定会派许三刀来。
那才是真正的催命。
我把账册合上。
“先别管我爹。明日想办法去安陵。”
阿六脸又白了:“还去啊?”
“去。”
“今天刚被撞。”
“所以明天更要去。”
“为什么?”
“他们不想让我看方远石。”
我把那块毛石拿起来,放进抽屉。
“那我就偏要看。”
夜色渐深。
院外门房的影子又落在窗纸上。
北边巷子安静得出奇,公主府别院方向也没有动静。
可我知道,今天晚上一定有很多人睡不安稳。
工部。
刑部。
陈掌柜。
也许还有公主。
至于我。
我也睡不安稳。
倒不是怕死。
主要是胳膊疼。
还有就是,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方远石的老婆若真活着,她手里拿的,可能不是证据。
而是下一道催命符。
谁先找到她,谁就能决定这案子往哪儿走。
若是我先找到,她是证人。
若是别人先找到,她就是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