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逃亡者（1/2）

一个月前，归零圣城。

整座城市安静得近乎诡异。

偶尔有行人擦肩而过，彼此间没有半句交谈，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通过接入大脑的神经芯片，完成所有的交流。

李维一直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该这样普普通通地过完。

对于归零教义，他算不上狂热，却足够虔诚。

从出生起就植入的芯片，让他顺理成章地接入了沾尘的思维网络，共享着真神的意志。

长大以后，成了一名中枢网络技术员。

日子安稳，家庭和睦，在圣城里，算得上是人人羡慕的中产。

他一直想不明白，那些躲在边境废土里的叛军，为什么死活不愿意接入网络，还要拼了命地对抗圣城，天天喊着什么“断链”、“独立灵魂”。

在他看来，能和所有同胞共享思维、共享记忆，没有隔阂，没有欺骗，这难道不是最完美的世界吗？

也正因为这份刻在骨子里的虔诚，他入职三年后，就被选中，进入了沾尘核心中枢的维护团队，成了能接触到核心数据的技术员。

在整个圣城，能拥有这个权限的人并不多。

而这份权限，也给了他一个小小的特权。

每天下班回到家，他可以关掉家里的WIFI信号，切断自己和家人与沾尘网络的连接。

然后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再打开网络，补充上传记忆。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底线。

每天晚上的晚餐时间，是他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刻。

关掉网络，没有思维共享，没有意识互通，他和妻子、母亲围坐在餐桌旁，聊着一天里发生的琐事。

这种需要开口说出来，需要用耳朵去听的沟通，在整个圣城都近乎绝迹，可李维却格外享受这种方式。

他总觉得，比起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对方所有想法的“高效”，这样一句一句聊出来的日子，才叫活着。

如果说这份安稳的日子里，还有什么让他放不下的心事，那大概就是他七岁的女儿。

女儿表面上和其他孩子没什么两样，活泼爱笑，聪明懂事。

可她在出生的时候，因为宫内发育不足，大脑神经发育迟缓，不符合芯片植入的标准。

这种情况在圣城里不算常见，却也有成熟的解决方案。

归零神教的牧师，按照教义，延迟了她的接入年龄，定在了她七岁生日那天。

再过几个月，就是女儿的七岁生日了。

随着日子一天天临近，女儿总是会在睡前，小心翼翼地拽着他的衣角，睁着圆圆的眼睛问他：“爸爸，装那个接口的时候，会不会很疼啊？”

李维每次都会笑着揉女儿的头发，轻声安慰她：“不疼的，你就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直到那天晚上，女儿又一次问完他疼不疼，忽然趴在他耳边，小声说：“爸爸，学校里有个比我大一点的哥哥，他之前也没有装接口，后来到了年龄去装了，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老师说，他去了神的国度，可我再也没见过他。”

李维的心脏，猛地一沉。

那天晚上，他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出门前，他破天荒地，没有打开家里的WIFI。

他犹豫了。

他清楚地知道，这种犹豫，是对沾尘的不敬，是对归零教义的动摇。

他也清楚，只要他带着这份犹豫走出家门，踏入任何一个有公共网络覆盖的区域，他脑子里的念头，就会被沾尘捕捉到，护教团的人会立刻找上门来。

他慌了。

李维冲进了家里的储物间，这里堆着他常年攒下来的电子零件和维修工具。

他凭着脑子里的技术，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做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小东西。

思维抑制器。

这是很多年前，他在教材里学到的东西，专门用在那些天生或后天患有精神疾病的接入者身上。

这些人的混乱思维，会极大地污染沾尘网络，影响周围的其他教徒，而这种抑制器，可以在芯片里制造一层虚假的记忆屏障，隔绝异常思维的扩散。

他咬了咬牙，把抑制器悄悄接入了自己脖子上的接收器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家里的WIFI。

网络接入，熟悉的思维共享浪潮涌了过来，可这一次，他脑子里的犹豫、动摇，都被完美地隐藏在了虚假的记忆屏障之后。

一切顺利。

走在圣城的街道上，他能清晰地接收到周围路人的思维信息，可其他人，包括路边巡逻的警卫，都被他的假记忆骗了过去，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异常。

那一瞬间，李维忽然觉得，这个他活了三十多年的世界，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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