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招生日(2/2)
“能写出自己名字的,能流畅写出所有通用语字母的,优先录取。”
“名字都不会写的,这学期先回家练,下学期学校会扩招,到时候再来。”
人群开始往后退了一些,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法夫纳从台阶上下来,走进教堂,让安娜把门打开。
教堂里的长桌和板凳长凳已经提前摆好了,
法夫纳搬了张桌子放在前厅,去找玛莎和艾伦来帮忙,
玛莎和艾伦已经来了,但在人群后面,听到安娜和法夫纳喊他们,赶紧挤了进来。
四个人在前厅坐成一排,法夫纳几人准备好了纸和笔,在每张纸上编上了序號。
“一个一个来,分为两条队伍。”法夫纳说道。
他和玛莎负责一条队伍,安娜老师和艾伦负责一条队伍。
人群排成了两条歪歪扭扭的长队,一直延伸到教堂外面的巷子里。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个男孩,九岁左右,穿著一件大人的旧外套,袖子卷了好几道,
他走到桌前,看了看法夫纳,又看了看安娜,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你叫什么名字”法夫纳问道。
“伊利亚。”
“会写字吗”
男孩点了点头,法夫纳把纸和笔推过去,
男孩拿起笔,手有点抖,写得很认真,他写完了自己的名字,又开始写字母,
一个、两个、三个……写到最后几个的时候,他停下来想了想,然后继续往下写,
法夫纳检查了一遍,全部写对了。
“暂时站到那边去。”法夫纳朝教堂里面指了指,同时留下了他的名字。
男孩放下笔,转过身,脸上露出微笑,走到教堂里面去了。
下一个是位女孩,她比法夫纳矮半头,她走到桌前,没等法夫纳问,自己拿起了笔,
她写得很慢,但每一个字母都很清楚,像是练过很多遍。
“你叫什么名字”法夫纳等她写完了才问。
“卡佳。”
“写得很好,先到教堂里面等著吧。”法夫纳说道,女孩抿著嘴笑了一下,走到教堂里面去了。
一个接一个的孩子走进来,有的很快写完,有的握著笔半天写不出一个字,
一个男孩坐到桌前,盯著纸看了很久,法夫纳问他会不会写,他摇了摇头,
旁边一个大人探过头来,嗓门很大:“他会的,他只是紧张……”
法夫纳没有抬头,他认得那个声音,是刚才在门口喊“排了一整夜队”的那个男人,
他没有爭辩,只是把纸又推近了一些,对男孩说:“没事,你试试,写错了没关係。”
男孩拿起笔,在纸上画了几条歪歪扭扭的线,那不是字母。
法夫纳看了一会儿,把纸收回来,对那个男人说:“不好意思,他写不了,下学期再来吧。”
男人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拉著男孩走了。
法夫纳继续低头看下一个孩子的答卷,他的太阳穴开始发胀,不是灵性消耗,是心累,
每看到一个孩子写不出自己的名字,他都能感觉到那种无声的失望从对面涌过来,
那些孩子有的低著头不说话,有的咬著嘴唇忍著眼泪,有的乾脆趴在桌上不肯起来。
一个瘦小的男孩趴在桌上不肯起来,他母亲站在旁边,眼眶发红,想拉他又不忍心,法夫纳等了一会儿,轻声说:“没事的,下学期还有机会,你回家好好练,下学期一定能写出来的。”
男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红红的,慢慢地从椅子上滑下去,跟著母亲走了。
法夫纳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下头继续批改下一个,
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法夫纳数了数教堂里面的人数,三十七个,门外的队伍已经缩短了很多,
玛莎和艾伦轮流去后院吃了点东西,也给教堂里的孩子们发了些混麦麵包,安娜倒是一直坐在那里没动,水都没喝一口。
下午的时候,教堂外面的巷子里传来一阵喧譁,法夫纳抬起头,看见人群在往两边让,
法夫纳放下笔,对安娜说了句“我出去看看”,起身往外走。
教堂门口围了一圈人,不是排队的,是那些没被选上的家长,
他们站在门口,有的双手抱胸,有的叉著腰,脸上的表情不太好,法夫纳来到这里,人群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大人,我儿子排了一上午的队,您连看都没看一眼就说不行”
一个穿灰色旧棉袄的女人站了出来,声音很大,她旁边站著一个男孩,低著头,手抓著母亲的衣服下摆。
“不好意思,他写不出自己的名字。”法夫纳说道。
“他才七岁!他连笔都没怎么握过!您不能拿他跟那些练过的比!”女人的声音更尖了。
“就是!”后面有人附和:
“我们哪有钱让孩子练字”“学校不就是教认字的吗会写了还来上什么学”
又有一个男人从人群里挤出来,脸红脖子粗的,指著法夫纳:“你们这些穿黑袍的,嘴上说不收费,背地里挑三拣四!嫌贫爱富!跟那些贵族有什么区別”
这句话像一把火丟进了乾草堆,人群里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
有人骂骂咧咧,有人往前挤,有人拍著教堂的门框嚷嚷。
法夫纳站在台阶上,看著那些人,他们的脸扭曲著,眼睛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是绝望之后找到出口的愤怒,他见过这种表情,
那种愤怒不是衝著某个人,是衝著整个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的事物,
而此刻,法夫纳就站在这些人面前。
法夫纳感到胸口有一团东西在往上顶,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他一时说不上来。
他想起克林特和艾丽莎说过的话“顺其自然”,可有些事不能顺其自然,
他现在必须压住这场骚动。
“各位,请安静。”法夫纳说道。
没有人听,有人开始推搡,一个男人衝上了台阶,朝法夫纳扑过来,
法夫纳往旁边让了一下,那人扑了个空,踉蹌著差点摔倒,他稳住身体,转过身,又要往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