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暴雨里的温馨(一章,多的字数算送的)(1/2)
管家跑过来递热毛巾。
妮可没动。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砸在葡萄藤叶子上,砸在水泥沟沿,砸在她黄色雨衣的帽檐,匯成一道水帘子。伊森捏著毛巾角,没直接递,就盯著她脸上那道泥印子看。
大拇指蹭过去。
泥水被毛巾角带走,留下一条浅浅的白印。
妮可站在那儿,没躲,也没吭声。
“先去洗个热水澡。”
伊森把毛巾叠好,塞进她手里。
“剩下的,我来弄。”
猎人谷这场连下三天的雨,在夜里彻底失控。
下午六点开始,排水沟就漫了。浑水裹著烂叶子碎石子,直往最外头那排赤霞珠的根部灌。妮可穿著及膝雨靴,披著黄色雨衣,站在高处土坡上看了有一分钟,然后一脚踩进泥里。
泥水没过靴帮,每迈一步都得使劲把脚拔出来。
沟口堵死了,一大块泡烂的枯树皮混著泥沙压实了,铁锹都铲不进去。她蹲下来,指甲抠进缝里,一点一点往外拽。
场地工王师傅跑过来想搭手,她头也没抬摆摆手。
“去把南面那排排水口清了!”
师傅瞅著她,没动。
“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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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跑了。
雨越发大了。
管家老卡罗斯从主屋方向跑过来,一边跑一边用袖子抹脸。
“妮可小姐!镇上的抽水泵全借光了,周边三个镇的消防队今晚全在处理山洪!”
妮可手指还在泥里抠,没抬头。
“再泡几个钟头,今年的赤霞珠就全完了。”
她手顿了一下。
赤霞珠。
这片葡萄,是她父亲二十六年前亲手栽下的,法国来的苗,在猎人谷的红土里扎了根,配比改了三次,第四年才掛出第一串果。她父亲走的那年,这排藤刚结出他见过的最好的一季。
遗嘱里,单独提了这片地。
妮可把手里那块烂树皮狠狠拍在泥地里,泥水溅了一脸。
沟口还是死的。
“还有多少人在”
“十二个。”
“全叫过来!”
老卡罗斯站著没动。
“叫过来也没用,没泵,光靠人排不了这么大的水。”
妮可站起身,雨靴踩在水里,水面在小腿上盪开涟漪。
她往南边看一眼,又往北边看一眼。
葡萄藤中间,几个工人拿著铁锹在拼命挖临时引水沟,速度太慢了,水位还在涨。
脑子里过了一遍:最近的大型抽水设备在纽卡斯尔,开车过来至少两个半钟头。供电线路这雨夜保不准隨时跳闸,便携发电机只有两台,功率不够,带不动大泵。
没招了。
她掏出手机。
屏幕被雨打湿,指纹识別不灵,划了三次密码才解开。
通话记录里三个名字。
最上面那个,她盯了五秒。
没拨。
放回口袋。
继续挖。
引擎声是从低空来的。
不是一架,是好几架。
声浪从西北边推过来,压过雨声,压过雷声,在整片葡萄园上空形成一道闷雷似的震盪。
老卡罗斯最先仰起头。
黑色机腹从云层里钻出来,探照灯同时亮起,三束强光把葡萄园照得惨白。
三架重型运输直升机。
机腹上没標,但旋翼底下掛的货舱轮廓很清楚:长条形,捆得严实,是设备,大功率设备。
妮可还站在泥地里,手里攥著一把烂树皮碎渣,没动。
直升机在庄园外围的空地上悬停,旋翼的气流把葡萄叶压成一片,雨水被打成横著的水雾。
舱门在轰鸣里拉开。
穿深色防水服的工人一批批跳下来,每人手里扛著东西:大功率抽水泵,快接管,橡胶软管,柴油发电机。动作像练过的,落地就分组,不用任何人喊了一遍。
三十多號人。
最后一个人从舱门出来,不是跳,是踩著临时踏板一步一步落下来,军靴踩进泥地里,没绕水洼。
黑色大伞撑开。
伊森穿著那件黑色军事风格外套,领口敞著,没打领带,伞柄捏在右手,走过那些正快速布管线的工人,走向泥里站著的妮可。
伞面在她头顶展开。
雨声从她耳朵边退了一层。
妮可的雨帽滑到肩上,金髮湿了半边,脸上雨水泥水混著,左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刚才抠树皮划的,她自己没注意。
伊森没说你还好吗。
没说怎么弄成这样。
也没说,我来了。
他低头看著她,停了一下,开口,就三个字。
“我说过。”
妮可抬头。
“你父亲留下的东西,我替你守著。”
葡萄园深处,第一台大功率抽水泵的柴油机轰鸣著启动,管线接进排水沟上游,水声立刻变了调,浑水被吸进泵口,速度肉眼可见。
第二台启动。
第三台。
妮可脚边的水位开始往下掉。刚才还漫过脚踝的浑水,一分钟內退了两寸,葡萄藤的根部从水里露出来,土是黑的,渗水的,但根还在。
老卡罗斯在葡萄园深处喊了一嗓子,不是求救,是鬆了口气。
妮可低头看著自己脚边退下去的水线。
指关节还弯著,手上的泥没干。
伊森站她旁边,伞没收,雨还在下,他自己半个身子在伞外,肩膀已经湿透了,没挪地方,就看著抽水泵的管线一节一节接通。
他来的时候没通知她,没电话,没简讯。
她想到这儿,想到自己掏出手机那一刻,想到通话记录最上面那个名字,想到自己盯著那个名字五秒钟,最后手缩回去继续挖。
是他拨通了她,还是她的沉默传过去什么东西。
这事她没问,伊森也没解释。
雨打在伞面上,啪啪响。
葡萄园深处又一声柴油机轰鸣,第四台,功率更大,管线接向最外侧受损最重的那排赤霞珠。
老卡罗斯穿过泥地跑回来。
“水位在降!南面那排赤霞珠保得住!”
汗和雨混一起,他抹了一脸。
妮可没应声。
伊森把伞柄从右手换到左手,空出右手,脱下外套,从妮可身后绕过去,搭在她肩上。
湿透的衬衫贴著他侧肋,他没退,就站在她身后,伞压低,把她整个罩进去。
妮可靠了进去。
不是故意的,是脚太酸了,泥地里站太久,她向后晃了半分,后背贴上他胸口。
雨打外套的声音,和打伞面的声音,是两种动静。
工人们来回跑,泥地里的脚印越踩越深,抽水泵的轰鸣盖过雷声,整片葡萄园陷进一种忙而不乱的嘈杂里。
老卡罗斯从主屋方向跑过来,手里捧著两条叠好的热毛巾,走近了又停下,瞅了一眼伞下的两个人,没立刻上前。
伊森看见他了。
抬了下下巴。
老卡罗斯快步过来,毛巾递上。
伊森接过去,展开一条,另一条夹在臂弯里。
妮可脸颊上的泥痕在雨水里沉淀下来,边缘干了一点,伊森拇指对准那道痕,蹭过去。
毛巾角是温的,妮可没缩,闭了一下眼。
“先去洗个热水澡。”
停了停。
“剩下的,我来。”
妮可睁开眼,看葡萄园深处的灯影和来回跑的人影,看第一批管线已经接通,浑水正被强制排走,看那排赤霞珠的藤根一寸寸从水里露出来。
她没动。
手里还攥著那把烂树皮碎渣,已经攥成了一团泥。妮可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伸手接过另一条毛巾,没擦脸,只是攥在手里,热气从布料缝隙里渗出来,烫著掌心。
“你飞了多久”
“十多个小时。”伊森把伞收了,水珠顺著伞骨滴进泥地,
妮可抬头看他。他肩头的湿痕已经洇进衬衫最里层,深灰色布料贴著锁骨。她把毛巾按在他肩膀上,隔著湿布料用力压了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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