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七级钳工(1/2)
十月的闽省,海风比北方的风湿,吹在脸上黏糊糊的。
李云龙坐在吉普车副驾上,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袖子擼到胳膊肘。后座坐著刘光安,腰杆挺得笔直,两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著窗外掠过的桉树。
这小子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他先带刘光安回来,至於那个阎家的阎解成则不同,让他去武装部登记,过段时间再派人去接兵。
李云龙就算是再粗糙,亲疏他是分的明明白白。
吉普车拐进营区,哨兵看见车牌,立正敬礼。
李云龙点了点头,车子停在一排灰砖房前面。
这里是军部,院子不大,几排平房,房前屋后种著木麻黄,被海风吹得往一边倒。
政委孙泰安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端著茶杯,看见李云龙下车,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回来了金陵学了几年,人倒是白净了些。”
李云龙嘿嘿一笑。
孙泰安是他老搭档,嘴巴毒,但人实在。
代理军长这大半年,孙泰安累得够呛。
他不是军事干部,管政治出身,搞搞思想动员、写写报告还行,真让他指挥打仗,力不从心。
副军长邢田帮他撑著,参谋长张大彪帮他顶著,三个人凑一块儿,才勉强把摊子支起来。
“老邢呢”李云龙问。
“下部队了。前沿几个连队新兵多,他不放心,去看看。”
孙泰安看了刘光安一眼,“这小伙子谁”
“刘国清的侄孙,刘光安。”
李云龙拍了拍刘光安的肩膀,“脑子好使,地理熟,对金门那边有研究。我把他带回来,放段鹏那儿,好好练练。”
孙泰安点了点头,没多问。
刘国清的名字在军部不需要解释,谁都知道。
他是老独立团除了李云龙赵刚外最有故事的一个,而且是独立团唯一去了越南韩的人。
芝浦里阻击战那会儿,刘国清带著一个营顶住美军一个师八个小时,救了两个团的命。
这事儿在军里传了多少年,老兵们提起“刘麻袋”三个字,眼睛都亮,尤其是老团骨干们,对他更是钦佩。
“张大彪在办公室,你去吧。我下午去军区开会,晚上回来。”孙泰安端著茶杯转身走了。
李云龙领著刘光安往里走。
军部参谋长办公室在走廊最里头,门敞著,里头烟雾繚绕,跟起了雾似的。
张大彪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文件,头上的帽子歪戴著。
他今年四十,比李云龙小六岁,但看著比李云龙老——脸黑,皱纹深,头髮白了一半。
他这个参谋长,从解放前干到解放后,仗打了不少,功立了不少,可军衔授下来,是大校。
不是没意见。
各军参谋长,多少少將,凭什么他是大校
为这事儿,他喝闷酒喝了好几回。
刘国清从北京写信来,信里就一句话——
“不出八年,必定少將。”
听见脚步声,张大彪抬起头,看见李云龙,愣了一下,然后蹭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磕在墙上,发出闷响。
他把头上的帽子一把薅下来,攥在手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军长!”
李云龙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狗日的张大彪,瞅你那样,又瘦了。老邢不在,孙政委管政治,你一个人盯著军事口,累不累”
张大彪嘿嘿一笑,把帽子翻过来又翻过去。
他一激动就薅帽子,这是老毛病了。
当年在独立团就这样,一衝锋就摔帽子,多少也不够用啊。
“还行。老邢帮我顶著,
李云龙点了点头,把身后的刘光安往前推了半步。“看看,这是谁”
张大彪的目光落在刘光安身上,上下打量。
白衬衫,黑布鞋,腰杆挺直,站姿標准,眼神不躲不闪。
他看著那张脸,看了好几秒,然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眉眼,这鼻樑,这站姿——像,真像。
“他娘的,”
张大彪一拍大腿,“这不是刘麻袋家的人吗”
“刘国清的侄孙,刘光安。”李云龙从脚边拎起那个帆布麻袋,往办公桌上一扔。
麻袋落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国清让我带的。他自己没时间来,让张万林找了他哥张万和,从总后勤弄了一麻袋。”
张大彪打开麻袋,往里一看,愣住了。
一顶、两顶、三顶……全是帽子。
军帽、作训帽、大檐帽,什么款式都有,少说有百十顶。
他伸手掏出一顶,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掏出一顶,看了看,然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大得窗玻璃都在震,在走廊里迴荡,隔壁办公室的人探出头来看,又缩回去了。
“刘麻袋,懂我啊。”
张大彪笑完了,抹了抹眼睛,把麻袋口扎上,拎起来放到柜子里。
他转过身,看著刘光安,目光比刚才认真了。
“军长,这孩子放我这儿,我来带。”
李云龙瞥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来。
“你带个屁。你一个参谋长,天天开会写材料,哪有时间带兵放段鹏那儿。他那边缺人,梁山特种部队刚搭架子,正需要这种脑子好使、地理熟的兵。”
张大彪张了张嘴,想爭,又咽回去了。
他了解李云龙,说了放段鹏那儿就是放段鹏那儿,爭也没用。
他看了刘光安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去了好好干。段鹏那人,脾气大,但本事也大。跟著他,能学到东西。”
刘光安点了点头,规规矩矩应了一声:
“是,参谋长。”
张大彪从桌上拿起帽子,端端正正戴好,整了整帽檐。
他看著刘光安,嘴角翘了一下。
“你三爷爷当年在独立团,背个麻袋,里头什么东西都有。缺弹药了,他能掏出来;缺粮食了,他能掏出来;缺药品了,他也能掏出来。我们都管他叫刘麻袋。”
他顿了顿,语气低了半度,“后来他调走了,去了四兵团,去了越南,去了朝鲜。芝浦里那仗,他带著一个营顶住美军一个师八个小时。一千二百人,打到最后剩不到三百。他活下来了,胳膊废了一半。过去他是我们那个老营的营魂,如今那个营,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师了。”
刘光安听著,没说话。这些事,三爷爷从来没跟他说过。
在四合院住了那些日子,三爷爷每天就是看文件、打电话、开会,跟普通干部没什么两样。
偶尔抱著刘广中在院子里溜达,跟街坊邻居聊天,一点不像打过那么多仗的人。
“行,去吧。別给刘家丟人。”张大彪摆了摆手。
李云龙领著刘光安出了办公室,往训练场走。
段鹏站在旁边,两手叉腰,嘴里叼著根草,眯著眼睛看。他是梁山特种部队的队长,少校,不高,但壮,肩膀宽得跟门板似的,脸上有道疤,从左眉梢斜著拉到颧骨,是朝鲜战场留下的。
当年在独立团,他是刘国清的兵,夏天就任了梁山的对长。
“段鹏!”李云龙喊了一声。
段鹏转过头,看见李云龙,小跑过来,啪地一声立正敬礼。“军长!”
李云龙点了点头,把刘光安推过去。
“刘国清的侄孙,刘光安。交给你了。你好好带,別给我练废了。”
段鹏看了刘光安一眼,上下打量了一遍。
他在刘光安面前站定,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刘光安没躲,就那么看著他。
“行。”段鹏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往回走,“跟上。”
刘光安看了李云龙一眼,李云龙挥了挥手,意思是“去吧”。刘光安迈开步子,跟在段鹏后面,走向那片黄土地。
李云龙站在训练场边上,看著刘光安的背影,点了根烟,慢慢抽。
海风吹过来,烟散得很快。他在想,刘国清把光安送过来,不是隨便送的。
金门那根刺,扎在多少人心里,拔不出来。
现在,他自己的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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