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青池的蓝不是蓝(2/2)
奏重新对准明信片。
这一次,她没有按下快门。
源崇压低声音:“不要连续尝试。”
奏放下手机。
“它不想被拍。”
“或者它只允许自己决定被拍成什么。”源崇说。
凛看著那张明信片,脸色一点点变白。
“那我们还去池边吗”
奏把明信片放回货架。
“去。”
源崇看向她。
奏补了一句:“站在边界外。”
这一次,源崇没有反对。
从游客中心走到观景步道,只需要几分钟。
雪覆盖在木栈道上,被游客踩出一条窄路。栏杆旁聚著不少人,厚外套、毛线帽、围巾、手套,所有人的呼吸都在空气里变成白雾。手机快门声很轻,偶尔有人压低声音惊嘆。
青池就在雪地尽头。
它比照片里更安静。
水面没有完全冻结,呈现一种清冷的青蓝。枯木从池中竖起,细长、灰白,像一排被冬天留下来的骨。岸边雪色乾净,白得近乎不真实,水色夹在白雪和灰天之间,显得格外鲜明。
凛站在离栏杆两步远的位置。
她看著水面,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她轻声说:“这里真的很漂亮。”
没有人立刻回答。
因为那是真的。
即使知道异常存在,即使知道某种东西正在通过照片和记忆渗出,青池仍然漂亮。
漂亮到让人短暂忘记怀疑。
奏没有先看水。
她看向旁边游客的手机屏幕。
屏幕里的青池比现实更暗。
现实中的水是青蓝,手机里的水却深得接近黑色。枯木倒影在屏幕里被拉长,像沉入水底的手指。
一名中年游客拍完照片后愣住。
他盯著屏幕,转头问身边的女人:“我们刚才是几个人来的”
女人皱眉。
“三个人啊。”
“不是四个吗”
“哪来的四个”
男人张了张嘴,脸上出现短暂茫然。他回头看向人群,像在寻找一个刚才还站在身边的人。
凛听见了。
她下意识往前走一步。
源崇伸手拦住她。
“不要靠近栏杆。”
“可是……”
“先確认规则。”
凛咬住下唇。
犬神停在木栈道入口处。
它不肯再往前。
雪落在它背上,它也没有抖掉,只是盯著水面,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声音。那声音不像威胁,更像痛苦。
奏蹲下来,看向它的眼睛。
“你闻到了什么”
犬神没有回应。
它的瞳孔里映著青池。
但那倒影不是蓝色。
而是一片深得发黑的水。
就在这时,一对年轻游客走到凛身边。
女游客拿著手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可以帮我们拍张照吗”
凛愣住。
她不太擅长拒绝普通人。
尤其对方只是想拍一张旅行合照。
奏站起身,正要开口,凛已经接过手机。
“可以。”
她的声音有点紧。
那对游客站到栏杆前,背后是青池。男游客搂住女游客肩膀,两个人笑得很自然。凛举起手机,找了一会儿快门键,手套让她的动作显得笨拙。
“这里吗”
“对,按一下就好。”
凛按下快门。
咔嚓。
声音很轻。
却像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拧开了一道门。
凛低头看照片。
她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
照片里,那对游客站在栏杆前。
他们身后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青池边,离水面很近,背对镜头。没有脸,因为它没有回头。它穿著米色羽绒服,围著浅灰色围巾。
和女游客身上的衣服一模一样。
凛的手指僵住。
女游客靠过来。
“拍好了吗”
奏伸手按住手机边缘。
“不要再拍第二张。”
她的声音不大,却冷得让那对游客都停住了。
女游客愣愣地看著照片。
下一秒,她打了个寒战。
“怎么这么冷……”
男游客问:“你没事吧”
女游客抬头看他,眼神有些空。
“我们刚才为什么来这里”
男游客脸色变了。
凛后退半步。
“是我按的……”
“不是你。”奏说。
凛看向她。
奏盯著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游客”仍旧背对镜头,站在池边,像隨时会往前走进水里。
“快门只是门把手。”
凛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源崇已经拿出证件,低声让那对游客离开栏杆,並联繫现场工作人员协助。男游客慌乱点头,女游客却还在回头看池水,像忘记了自己刚才害怕过什么。
奏鬆开手机。
“刪除照片。”
男游客立刻照做。
照片消失后,女游客的眼神稍微清醒了一点。
但奏看见,她围巾边缘沾著一滴水。
不是融雪。
那滴水很蓝。
蓝得不正常。
系统界面终於出现。
不是熟悉的任务框。
也不是副本提示。
只有一行极短、极不稳定的文字,在视野中央闪烁了一下。
【记录对象已反向记录適格者】
下一秒,界面消失。
奏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第一次没有立刻尝试重新唤出系统。
因为那行字不像提示。
更像警告。
青池没有等待被收录。
它也在看。
它在拍摄进入这里的人,保存他们的影子、站位、顏色和记忆。
系统的沉默也许不是迟钝。
而是它不想被发现。
风从池面吹来。
凛抱紧红伞,手指发白。
“奏……”
“离开观景栏。”奏说。
源崇点头。
他们带著犬神后撤。
游客们仍在拍照。
有人笑著比剪刀手,有人低头检查照片,有人抱怨手机顏色失真。没有人意识到,每一次快门声都像在雪地里敲下一枚很小的钉子,把某个版本的自己固定在这里。
回到游客中心前,奏在玻璃门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她站在雪地上。
身后却不是游客中心外的停车场。
而是青池。
深蓝色水面铺在她背后,枯木无声竖立。倒影中的凛、源崇和犬神都不见了,只剩她一个人。
然后,水面下有一只手慢慢抬起。
那只手隔著水,贴向玻璃。
奏没有回头。
她只是看著玻璃里的自己,慢慢把手机屏幕按暗。
真正危险的东西,並不一定站在身后。
它也可能已经站在了她的照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