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玄都惊变(2/2)
那两名正要扑上来的內卫宦官,猝不及防,一头撞进了这片混乱之中。
“小心!”
一人厉喝,青黑色利爪挥舞,试图拍散火球和剑气,但灵力乱流干扰了他的真气运转,动作微微一滯。一道金色剑气擦著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另一人则吸入了少许迷神烟雾,顿时感到头脑一阵晕眩,脚下发软。
虽然以他们的修为,这仓促製造的混乱不可能真正伤到他们,但足以让他们手忙脚乱,追击的步伐被硬生生阻了一阻。
而这一阻,对李白来说,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走!”
他根本不去看结果,在掷出所有东西的瞬间,左手在地面狠狠一拍!
“咔嚓!”
身下的石板碎裂。
借著这一拍的反震之力,他残破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贴著地面,朝著与玄都观相反的、西面的宫墙方向,疾射而出!
他选择的路线,是之前观察广场时,在脑海中规划好的备用撤退路线——那里有一片相对低矮的宫殿建筑,巷道复杂,而且距离此刻人群最混乱的东侧较远。
速度,快到了极致。
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让他暂时忘记了右肩的剧痛、左肩的阴寒、胸腹的撕裂。他像一道灰色的影子,在布满裂缝的广场上掠过,穿过惊惶失措、尚未反应过来的禁军缝隙,冲向那片宫墙。
风在耳边呼啸。
带著尘土味、血腥味,还有远处玄都观方向传来的、越来越浓的硫磺和某种金属锈蚀的混合怪味。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四道强大的气息,在短暂的混乱后,立刻锁定了自己。
“追!”
年长宦官气急败坏的尖利声音传来,带著被戏弄的暴怒。
“不能让他跑了!”面具刀客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破空声响起。
四道身影,如同跗骨之蛆,紧追而来。他们的速度更快,修为更高,虽然被阻了一瞬,但很快就能拉近距离。
李白咬紧牙关,將速度提升到极限。鲜血从右肩的伤口不断甩出,在空中拉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左臂越来越沉,阴寒之气正在向心臟蔓延,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冰碴摩擦般的刺痛。
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他衝到了西侧宫墙下。这里有一道供杂役出入的侧门,此刻门扉紧闭,但门旁有一棵高大的槐树,枝叶繁茂,伸向墙外。
没有犹豫,李白纵身一跃,脚尖在树干上连点两下,身体借力向上躥升,左手勉强抓住墙头,用力一翻!
“哗啦——”
墙头的瓦片被带落几片,摔在地上粉碎。
他的身体翻过墙头,消失在宫墙之外。
几乎就在他消失的下一秒,年长宦官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槐树下。他看了一眼墙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分头追!他受了重伤,跑不远!”年长宦官厉声道,“你,去调集金吾卫,封锁附近所有坊市街道!你,去稟报高將军,请调『諦听』!其余人,跟我追!”
“是!”
面具刀客和一名內卫应声,三人同时跃过宫墙,朝著李白消失的方向追去。另一名內卫则转身,朝著高台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刻,高台之上。
玄宗依然站在那里,仰望著天空。
天空中的异象,在达到某个顶点后,开始缓缓收缩。那覆盖小半个天空的青铜色光晕,如同退潮般向中心收拢,其中那些巨大建筑的虚影、奇异生物的轮廓,也隨著光晕的收缩而逐渐变淡、模糊,最终消散在重新露出的蔚蓝天空之中。
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但广场上龟裂的地面、断裂的栏杆、惊魂未定的人群,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硫磺和金属锈蚀的怪味,都在提醒著所有人,那不是幻觉。
地震也停止了。
世界重新恢復了平静。
只有玄都观方向,那冲天的光柱虽然也收缩了不少,但依然存在,只是不再扩散,静静地矗立在东方天空,像一根连接天地的青铜巨柱。
玄宗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西侧宫墙的方向,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翻涌著极其复杂的光芒——惊疑、震骇、忌惮、思索,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灼热。
“陛下……”高力士在一旁低声唤道,声音有些发颤,“那妖人……”
“跑了。”玄宗淡淡地说出两个字。
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一片狼藉,扫过那些惊魂未定的臣子、將士,最后,落在了那扇紧闭的勤政务本楼殿门上。
门內,是他刚刚决定要册封的贵妃。
而门外,是那个为了她,敢剑指君王、引动天地异象、最后在绝境中还能逃脱的……狂徒。
不,或许,不仅仅是狂徒。
玄宗想起刚才天空中那不可思议的景象,想起那狂徒最后爆发出的、与大唐武道截然不同的白色剑光,想起他掷出的、能製造出灵力乱流的古怪符籙。
蜀山
西陵
三星堆
一些极其古老、极其隱秘的词汇,在他脑海中闪过。那是只有皇室最核心的秘藏典籍中,才略有提及的只言片语,关於上古,关於神异,关於……长生。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玉佩。
“传朕旨意。”玄宗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全城戒严,搜捕刺客李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另,宣太史局监正、钦天监正,及……皇室供奉阁,紫霄、青冥二位真人,即刻入宫见朕。”
高力士身体一震,低头应道:“遵旨。”
玄宗最后看了一眼西边的天空,那里已经恢復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个叫李白的男人,和他带来的秘密,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必將在这盛世大唐,掀起无法预料的波澜。
而此刻,长安城西,某条狭窄的巷道里。
李白背靠著冰冷的土墙,剧烈地喘息著。
他逃出来了。
从皇宫,从四名高手的围杀中,逃出来了。
但代价是惨重的。
右肩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崩裂,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衫,顺著袖口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匯成一小滩。左肩的阴寒已经蔓延到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冰碴摩擦肺叶的剧痛,半边身体几乎失去了知觉。胸腹间的內伤更是严重,他能感觉到內臟在出血,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勉强抬起头,看向巷口。
阳光从巷口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远处,隱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马蹄声,还有军官的呼喝声。
“搜!挨家挨户地搜!”
“刺客受伤了,跑不远!”
“发现可疑者,格杀勿论!”
追兵,已经来了。
而且,是全城搜捕。
李白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咳出了一口带著內臟碎片的黑血。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颤抖的、沾满血污的左手,手中还紧紧握著那柄光芒彻底黯淡、剑身甚至出现细微裂纹的青莲剑。
剑在。
人还在。
那么,路就还要走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这个动作让他眼前又是一黑——然后,用剑支撑著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他转身,朝著巷道更深处,踉蹌著走去。
身影,逐渐消失在阴影之中。
而在他身后,遥远的东方天空,那根青铜色的光柱,依然静静地矗立著,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著某个被遗忘的、古老而可怕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