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近亲相结之弊端(2/2)
“李老爷儘管来就是。”王知还取过茶叶罐,又往壶中添了一撮新叶,“我这里別的不好说,茶水肯定管够。”
长孙皇后一直没多说话。她安静品茶,静听夫君与这少年一问一答。此刻她放下茶盏,轻轻牵了牵李世民衣袖,目光引向院角。
李世民顺著望去。
此时的兕子坐在枣树隆起的根瘤上,將编好的草环套在阿黄头顶。
阿黄甩头,草环滑到鼻樑,兕子咯咯笑著扶正,凑上去亲了猫儿一口。
城阳站在鸡篱外,隔著缝隙看黄毛鸡爭抢蚯蚓,忽然回头问长乐:“阿姊,那只鸡以前真是最瘦的么”
李治独自坐在石凳上,捧著小茶盏,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
能看得出来方才王知还说的话,他字字入耳,此刻正垂眸望著盏中澄澈茶汤,若有所思。
长乐却有点不同,她坐在石桌这边,手中茶盏半满,也没喝。
她的目光落在那翩翩少年身上——那少年正低头清洗茶具,午后的日光镀亮他清雋的侧脸。
他风华正茂,挥斥方遒,语气平淡,可她偏偏从那平淡里,听出了千钧之重。
她忽然想起长孙冲。她的表兄。舅舅屡次暗示,想亲上加亲。
表兄待她总是温文有礼,可她总觉得,表兄看她的目光里藏著一份篤定——那份篤定与情意无关,只因长孙家与皇室联姻,似乎是水到渠成。
她不喜欢那种此生早已被妥帖安排的感觉。
她更爱坐在这里,听此人用平平淡淡的语气,讲那些她从未听闻的事——讲茶道在水火相济,讲明君与圣人之別,讲人口与田亩之困。
每一桩都不是说教,只是將心中所想,如同竹匾中晾晒的草药般摊开,不推销,也不矫饰。
她指尖无意识地缠绕著绢帕,鬆开,又绞紧。
长孙皇后將女儿情態尽收眼底。
她太了解自家女儿——自幼端庄持重,从未对何人何事流露过分外的兴趣。
可此刻她微微倾身的角度,绞绕帕子的指尖,眸底那层若有似无的微光,都指向同一桩心事。
她几不可闻地轻嘆一声,收回视线,端起茶盏浅抿一口。茶已凉,微苦,但苦尽之后,確有回甘。
李世民也看到了。他收回目光,端起自己那盏凉茶喝了一口。凉茶苦,苦后也甘。
他忽然觉得,手中这盏茶,与今日所闻之言,颇有几分相似。
日影西斜,枣树的荫凉从石桌慢慢移到院门。
兕子或许是玩得倦了,跑回长孙皇后怀中,揉著眼睛嘟囔“困了”,含含糊糊念著“阿黄最乖……锅锅的茶苦苦,下回要放蜜饯……”话没说完,已沉入梦乡。
李世民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只小木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放著两枚银饼,银光润泽。
他语气寻常,如同邻里串门临走留赠一篮鸡蛋:“王郎君,今日茶好,话更好。些许心意,权作茶资,也抵药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