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品新茶(2/2)
王知还提起公道杯,一边为几人续茶,一边缓缓说道:“李老爷果然是妙人,连这茶里的细微处都留意得到。”
他放下杯,目光温煦地看向对方,语气里多了几分体察的意味:“其实我想说的是,万事万物,大抵都循著同一个理——凡事总在冷热之间、缓急之中寻一个恰当之度。”
“好比此茶,火候欠一分则香薄,过一分则味苦。”
他声音平稳,却若有深意,“又好比人生境遇,有时心燥似火,有时意冷如霜;
有时急如星火,恨不能一朝功成,有时又缓似停云,陷在旧事里走不出来……这其中的分寸,最是磨人。”
“种地看墒情,早了不出,晚了就干;治病下药剂,猛了伤身,轻了不去根。”
他稍稍停顿,言语间透出恳切,“依我看,人心里的事,也是一样的道理。
忧得太深,容易伤了心神;急得太切,反而乱了下盘。
总得寻个不温不火、不滯不迫的步调,事才能稳,心才能安。”
末了,他微微頷首,语气转回平和:“自然,这只是我一家之见,说得隨性了。
对不对的,李老爷与诸位一听便罢,全当茶话聊聊。”
王知还这番话並非空谈茶理。
他观李老爷面相,就已瞧出几分不寻常——对方眉间总凝著一段化不开的忧,谈笑时急切处似藏著心事,从容时又隱隱透著滯重。
这模样,恰似一壶被心火反覆焙著的茶,闻著仍香,底子里却已闷出了涩意。
他知交情未深,不宜直言相询,便借著眼前这杯茶、世间寻常理,把那“事缓则圆,过犹不及”的道理,徐徐融在了水雾与言语之间。
话是说与席上眾人听的,心意却只渡向那一人。
茶尽理在,至於听不听得进、悟不悟得出,便只看各人的缘法与造化了。
李世民端著茶盏,也没接话。
他到自己刚登基那几年,恨不得一个月就把天下积弊全清乾净,结果魏徵上了《諫太宗十思疏》,劈头盖脸骂他“求治太急”。
那时他还不服气,后来才慢慢明白,治国不是打仗,不是冲得快就能贏。
这少年刚才说“水太热则焦”,说的又何尝不就是这个道理
近来又因父亲去世之事,更感內心焦灼。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王知还身上。
这少年刚才说话时语气隨意,就像聊家常,想到哪说到哪。可偏偏每一句都落到了实处。
李世民忽然又问道:“王郎君,你刚才说凡事都有个度。
那你觉得,当今圣上这几年的新政,这度上拿捏得怎么样
当然,我们只是隨意地聊聊,不会涉及到朝堂之上的政治,上纲上线。”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此话一出,院中气氛悄然变了。